就在复活节后不久,萨拉热窝的两声枪响、大公夫妇溅在街角的鲜血、舆论的哗然……这一切都令日薄西山的奥匈帝国震颤不已。他举起垂老的手臂,让松松垮垮的肌肉尽力紧绷起来,捏成了一个自以为尚还有力的出拳姿势。6月29日,维也纳召开了帝国紧急会议。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神圣的屈辱,就好像仪表堂堂的正经人挨了耳光那样,睁圆了眼睛怒视前方又尽力保持克制。是的,两颗子弹就是打在祖国脸上的两耳光,尽管斐迪南大公在宫中并不受欢迎,但现在这不重要,和扔进垃圾桶里的奥地利-匈牙利-斯拉夫的三元帝国方针一样不重要。
“弑君者不可饶恕……”
“为斐迪南大公,为帝国讨回公道……”
“让塞尔维亚付出代价……”
议员们的论战很激烈,混乱中却有同一股强音在杂糅着彼此。他们的嗓音扭曲起来,混杂的音调渐渐由怪异变幻得一致,就像阅兵场上大兵们强有力的踢踏声——
开战!开战!开战!
枪声走出萨拉热窝,在欧洲大陆上空来回响彻,如同魔鬼的使徒殷勤地跑来跑去。教皇极权分子开始称呼弗兰茨·斐迪南为最亲密的好朋友,恨不得立刻向塞尔维亚人复仇;霍亨索伦家族呼吁着她的子民,于是德国人便提起了普鲁士马刀跃跃欲试;沙俄骠骑兵的战马扬起布满血管的脖颈不停喷吐气息,就连这些牲畜也急躁起来,好像它们也懂得要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道道最后通牒在柏林、巴黎、圣彼得堡、维也纳、贝尔格莱德之间彼此传递,虽然欧洲皇室间拥有血缘纽带,却并没有带来什么手足相惜的柔情。每一方都有机会停下已经开始轰鸣的战争机器,但每一方却都选择了推波助澜。不可逆转的总动员陆续在德、法、俄进行,民族主义甚嚣尘上。容克地主和沙文分子叫嚷得越大声,他们遮遮掩掩的小金库就越窘迫,越是急迫地等待着用杀戮和掠夺填满它。装满种族煽动的报刊在大大小小的手掌间传递,被收买的知识分子们别有用心撰写的词句一个个跳入蓝眼睛、青眼睛里。终于要打仗了!人们更像是欣慰般地说着,大街小巷里充斥着奇异的节日氛围。在德国,突然有种大家都愿意信以为真的谣言四下传播:来自半官方的报纸说法国间谍穿着普鲁士军装,正用汽车装载黄金经过德境运向俄国呢。于是,追逐可疑的汽车成了爱国主义者最热衷的游戏,这份热情不会比小孩子抓住新玩具更乐此不疲。人群挤在广场与街道上,经政府修改过的马赛曲与赞颂祖国的歌声响彻云霄。预备役的队伍从街头过来,所有人都拥簇上来发出欢呼,尤其是天真而富有热情的少女们。新入伍的军人则是从车窗里向人群打招呼,在人们殷切的注视中升腾起一种无比崇高的心情。尚还存有平静和平凡的地方竟都鬼魅般地传出了枪响的回音,在孩童的摇篮前、在厨娘的锅灶里、在悬挂在墙上的家庭合照上,全都缭绕着懵懵懂懂的附和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开战!……开战!……开战!
前些日子,达特茅斯小镇的人们还在问塞尔维亚到底在地图的哪个角落,斐迪南大公又是谁,普林西普为什么要杀他。可是一转眼他们又不关心这些了,转而开始兴冲冲地讨论军饷和入伍后的好处。小镇也卷进了参军的热潮,为了欧洲的自由而战——尽管这些渔民、农夫、工人和他们的孩子可能都不太明白所谓欧洲的概念。一夜之间,掉漆的红砖墙上忽然就长出了征兵海报。海报上画着个胡子又黑又密的指挥官,他的手指就摆在整张脸前面,几乎跳出纸张要戳到斯卡蒂的额头。她停下来,读起了那几行大字。
Brition wants you.
不列颠需要你。
Join your country’s army!
加入祖国的军队!
God save the king!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天佑国王!
不列颠需要我……?她充满疑惑地再次打量了海报两眼,大胡子指挥官的眼神似乎在敦促着什么。这些天老管家也絮絮叨叨地对斯卡蒂念叨了不少,大意是催促她和缇娜小姐一样参军谋个一官半职。这在新老贵族中都挺常见的,毕竟按他们所说,军官就算打了败仗被俘,大多战后也能好好回来。一场只赚不输的赌博,谁不喜欢呢?但斯卡蒂不喜欢赌博,也自知没有筹码,她对一切关于入伍的询问都暂且保持了沉默。说实话,抛去不多不少的爱国心不谈,为了一个都不知道在哪的塞尔维亚奔赴战场,她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在管家的热心介绍下,斯卡蒂在港口弄到一份事务。头一天,她老老实实一大早就跑去那个小办公室,可是房间里一直空空荡荡,到下午吃完饭才有三两个人打着哈欠晃悠进来。不久她就意识到,好像就算不来也没什么关系。这份清闲的工作和工时不成比例的报酬令斯卡蒂吃惊不已,(当然,她在泰晤士河上见到的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成比例。)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神秘的工作,只需要在alpha之间做出眼神和手势的暗示,说上几句客套话,就能轻松地让一个人过上吃喝不愁的日子。当然了,最神秘的地方自然在于这种事情都是秘而不宣的。她想如果不是认识劳伦缇娜,这样的好事大概也轮不到自己。
黄白水仙是春日忠心的情人,早就随着她一同绚烂地凋亡了。现在已经快要入秋,那片山坡上只有发黄的野草,草丛跟兽皮上乱糟糟的毛似的。风一吹过,伏在地上的黄草就纷纷竖立起来,小山坡就好像弓着背警惕敌人的野兽。迎着夕阳踏上野兽的脊梁骨,斯卡蒂提着包往劳伦缇娜的宅子走去。她的心中再次充满了茫然,这种茫然和上次被工头克扣薪水时相比又大不相同。现在,生存和生活没什么好担忧了,可是她感到烦闷无比,一整天下来只记得办公室里有只嗡嗡乱飞的苍蝇。苍蝇从窗户飞进来就再也没能找到出去的路,有时候它会停在桌子边缘搓搓手,然后又漫无目的地起飞。它形状干瘦,古怪的复眼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斯卡蒂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苍蝇。
忽然,某个粗野的歌声透过摇曳的野草丛传过来,紧接着就是几个尖嗓子女人的说笑声。她往小路尽头望去,看到颜色各异的几个布衫在远处晃来晃去,立刻就明白是结束了一天劳动的驳船工和附近山边的几个农妇。在靠近海滩的街道那边,一位老人每晚都要支起烤架。他美丽的女儿一边打理食材,一边向晚上回家的人们发出邀请,便宜的劣酒便随着人们坐下一瓶瓶开了盖。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攒动着,仿佛是欢声笑语的海浪卷过来,一遍遍冲刷着斯卡蒂,冲走她的烦躁与阴郁。她打心底羡慕这种愉快的生活,走几步就回头看看那片漂浮着快乐浪花的海洋,想加入进去又深知贸然打扰陌生人有多么不妥。干草捆从路过的农妇肩头滑下来,默默注视她们的斯卡蒂一抬手就稳稳扶正了它,于是女人们便发出一阵混杂惊奇和热切的感谢声。然后她们交叉着向道路的两端走去,就这么分别了。属于劳动者的海吻了她一下,又兀自推动波涛继续前进。就在走到废弃铁路边的时候,她的耳朵里只留下了一点点嘈杂的回音,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斯卡蒂叹了口气,转过两个弯道看到酒吧里灯火正旺,几个人影在玻璃窗上闪来闪去。门口也贴满了征兵海报,那几个一模一样的大胡子竖在墙上,盯着客人们摘下帽子走进去。一进门,她就感到这里的气氛格外热烈,几番打听才知道是某个乡绅要去做军官,所以今天请所有人喝啤酒。再环顾四周,吧台上有个留卷发的男人显得格外醒目,他手舞足蹈,眼睛里放着别样的光芒。正是那种光叫斯卡蒂一眼就明白过来,他一定就是准备去参军的乡绅。怀揣着好奇心,她盯着乡绅脱下手套,举起酒杯喝到杯底朝天,任由啤酒在胡子上腻上一层泡沫。他见到谁就和谁说话聊天,显得兴高采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感谢上帝,碰上好时代了啊。”
“好时代?”
斯卡蒂喃喃自语,被乡绅听去了。他微微一笑,对天空做出敬酒的姿势大声说道:“是啊,战争!一场结束一切战争的战争,我就要投身进这场伟大的战争了。以祖父的佩剑起誓……”
可是战争是会很多死人的,他却好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派对一样。男人快活喝酒,一瓶接着一瓶,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终于让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您不怕死吗?”她问得很小声。在这种氛围下问这个问题,和表明自己是个惜命的懦夫没什么区别,于是她又红了脸。我并不是不愿意上战场,斯卡蒂想着,我只是要搞清楚为什么。
不过乡绅倒是没有露出什么鄙夷的神色,只是挥了挥手:“嗳!人早晚是要死的,什么也不会留下。伟大的理想和钓上来一条鱼一样没意思,妆化得再好十年后也会掉光……因此,钓鱼和omega也好,工作也罢,无非是消磨消磨日子,免得把死摆在面前……”
这一点斯卡蒂不能同意。在东伦敦,不工作就没有饭吃,一天十二个小时的体力劳动怎么说也没法算得上消磨时光。不过她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反驳,男人就又急匆匆地开口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但是!这不一样,不一样,姑娘啊。想想看,不列颠尼亚在呼唤,她在呼唤。我们——丢了土地的家伙,我们还是有点用的!”
看衣着他以为斯卡蒂应当是骑士或富绅的后裔,便加重了我们的音调。这家伙有点自相矛盾。斯卡蒂想着,但没有出声,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嘴角翻出啤酒泡沫的男人,乡绅眼睛里的光芒总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忽然,下沉的记忆翻出了泡沫,她轻呼起来。
“英格兰期盼着人人都恪尽其职。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战斗到凯旋抑或胜利号沉没为止。”
当听到艾丽妮说这话的时候,劳伦缇娜的眼睛里飘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恐,那是一种类似骑手握不住缰绳的不安神色。向来胆大的少尉在恐惧,可是斯卡蒂不知道那份恐惧是什么。英格兰期盼着人人都恪尽其职……英格兰期盼着人人都恪尽其职……她仔细品味着这句话,想到贼鸥一双灰色眼睛里迸出的亮光。
两束光重合起来,斯卡蒂又回到了小酒馆。她举起乡绅请的啤酒一饮而尽,道谢后将木杯子倒扣在桌上就离开了。夕阳再次拉上山峦的被子入睡,卷云在将要消逝的光线中显现出奇妙的颜色。靠西边的云端是又像血又像金子,越往东就越接近珍珠的色泽,最末端缀着钢笔尖似的黑点。她走在篱笆栏杆的土路上,期待着能再次看到来时那片欢乐海洋。
可是海已经彻底退潮,岸上只留下烂渔网、浮木还有空贝壳。老人的烤架和炉子还在烧,客人们已经换了两批。岸边再也没有由五花八门的嗓音糅在一起的歌了。斯卡蒂来到海边,躺到一块大石头上。这儿是劳伦缇娜和艾丽妮跳过舞的地方,她记得很清楚。少尉半开的裙子与少女的短裤时不时叠在一起,她们的影子似乎就在海岸上不知疲惫地跳着。卷云碎成极细的碎片,每一小块都是珍珠母的颜色,风将它们揉圆又串成几串,送给月亮作天空的嫁妆。
斯卡蒂瞪大眼睛想继续追寻一直盯着的云团,可是随着最后一抹光芒消散,天边的珍珠与岸边的花朵都暗淡下来。是的,不久后我们都会死的。想到这一点,她觉得生活中的种种色彩都淡薄了,内心却获得了奇异的平静。艾丽妮美丽的灰眼睛似乎同月亮一起注视着她,她在月光下想起办公室墙角的灰尘,忽然觉得顿悟到了人生的真谛——我们这个地球对于宇宙来说就像细小的灰尘,碌碌无为,什么也留不下,可我们还自以为很了不起。但是总要做些什么,总要试着留下什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英格兰期盼着人人都恪尽其职。不列颠需要她,她也正需要这种被需要。
穿过熟悉的狭长走廊,掠过三两舱壁上凸出的管道,艾丽妮跨进指挥室将电报讯息交到了歌蕾蒂娅手上。然后,她看见女人的脸色忽然变了,红色的眼眸里正卷起一场沉思的风暴。一丝讶异先抬起了细眉,接着某种沉重的东西把它压低下去。
“宣战了。所有战舰都要进入战备状态。”
歌蕾蒂娅慢慢说道,抽出烟斗来到舷窗边消化复杂的情绪。透过玻璃的反光,她看到艾丽妮也愣住了一下,但立刻就将娇小的身体挺得更加笔直,似乎是生怕着因为年轻而受到决心上的轻视。烟雾熏在窗上模糊了一切景色,在尼古丁的刺激下她的思路也渐渐顺畅起来。
彼此宣战的列强陷入了一种防御的幻想,或者说故意做出了虚假的自卫姿态。摩洛哥,美索不达米亚,阿拉伯,印度,阳光下的土地已被瓜分完毕,铁与血的国度反复试探着世界的反应,最终撺掇着奥匈引发了大火。所有扩军政策的白皮书都在宣告着这样的一件事实——这是所有国家共同养育的战争,一个巨大的漩涡,不存在作壁上观一说。从德国将目光看向低地国家开始,核心利益就逼迫着英国下场保护自己岌岌可危的财富了。歌蕾蒂娅想起刘易斯的老笑话,不列颠的地图越来越大,直到不列颠人最终确定用英国本身作为它自己的地图。于是,一座以本岛与诸多殖民地构成的自体圣像完成了,想象中的领土以崇高的方式获得了它的实体。是的,一件东西最好的标签就是它自己,现在,她不会缺席这场将会永久改变欧洲政治版图的游戏。
舰长整理完思绪,原先对于突然爆发战争的惊讶便像吐出的烟雾那样烟消云散。是的,战争,理所当然。
“女士,我将追随您到最后一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她回过头,舷窗上的镜像换成了熟悉的身体和面孔,微弱的阳光正描摹着竖起的羽毛与炯炯有神的眼睛。原来贼鸥的翅膀已经长得如此结实了,她早就做好了为帝国服役的准备,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歌蕾蒂娅心头微动,她知道艾丽妮会成为优秀的火炮兵,也知道自己只是不愿意放手。是时候了,火炮长的提案值得重新考虑一下。
宣战的消息很快登上了胜利号的周报,不管是水兵还是军官都议论纷纷。但总体来说,除了气氛稍显紧张,大家还是没有什么开始战争的实感。这几天海面的波涛很平静,地中海舰队劈开浪尖留下长长的八字条纹,静默又威严地行驶着。
伴随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肖特184在水面上滑了一条长长的弧线,泊进舰尾起吊机的附近。又是一次形式上的飞行侦察任务,劳伦缇娜与上级其实都对此心知肚明。这片受不列颠管控的海域附近不会有敌机,飞在空中的侦察机也不可能发现德军神出鬼没的潜艇。她草草了事地飞了一圈,心里乱糟糟的。回到船上,一向注重仪表的少尉竟然对她那被气流打乱的一束秀发无动于衷,就这么顶着一头乱发走来走去。地勤和飞机技工惊讶地互相看了好几眼,换在平时,她总是要边抱怨边掏出小梳子精心打理好,说不准还要说上几句打趣抱怨的话。
许多船上的军官心态都很平和,他们要么是觉得战争会早早结束,要么是觉得有升职的利益可图。不同于乐观的大多数人,劳伦缇娜一直在想象最糟糕的结局。她可能会死在防空炮的火力网下,可能会不得不在燃烧着下坠的机舱中饮弹自尽,也可能在跳伞时遭到扫射而死。飞机坠毁的恐怖场面在脑海中反复闪现,还有一具永远无法忘怀的尸体……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事?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却碰上了战争。如果放到以前她会觉得没什么,对赌徒来说不过是又开了一轮,又要拿新博得的筹码放上去转轮盘而已。但现在劳伦缇娜正握着一枚绝对不想让渡出去的筹码,或者说,她自己才是真正的筹码。她知道艾丽妮正爱着自己并无法忍受失去这份爱。复活节的夜晚真是美妙极了,她们一遍又一遍地交合,身下被彻底占有的贼鸥不知道说了多少声爱……可是宣战后艾丽妮变了,她眼睛里的光芒变了。那双灰眼睛令劳伦缇娜颤抖。她又意识到新的恐惧,在战争来临前那种感觉只是模模糊糊的,现在却鲜明无比——她害怕少女或许爱不列颠比爱自己更甚。
狂风蹂躏着劳伦缇娜,她感到自己就是一颗被扔进转盘的骰子,数字未卜。
八月,德意志开始实行毛奇留下的计划,他们意图借道低地国家速战速决进攻法国,再回头狠狠地给亲爱的老沙俄脸上来一拳。在帝国战争的铁拳下,一切中立都显得那么脆弱不堪,就像一座纸糊的房子扛不住任何重担。又一份虚伪的最后通牒摆上了布鲁塞尔的议会桌面上,然而比利时的回复掷地有声——我们的国家不是道路!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帷幕渐开,呼啸的弹雨彻底熄灭了欧洲的灯火。八月,列日要塞炮火齐鸣,枪口一刻不停地喷吐火点,将冲上来的年轻人一排排地放倒。愤怒的条顿骑士们了无生气地躺在这里,尸体堆砌成了厚厚的壁垒,几乎要挡住要塞的机枪口。堡垒边的默兹河在炮火中默不作声地流淌着,它不知道两岸的人们在忙活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清澈的河流变得鲜红,为什么总有烟花从混凝土壳子里飞出来,飞向向穿灰衣服的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十二座要塞,十一天抵抗。齐柏林飞艇的阴霾笼罩了这片土地,重型炮火朝堡垒发起了复仇,被击穿的要塞成了巨大的炮仗,一次性烧光了所有驻军的性命。在势不可挡的压路机面前,大多事物确实会化作齑粉,但尊严不会。列日要塞战役最终以德军取胜告终,十字形的最高供军功军章上沾满了比利时人与德国人的鲜血。施里芬计划全押西线的豪赌已然失败,或者不如从说一开始就不会成功。
突破比利时防线后,德国直插法国背腹之地。9月2日,第一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在灼热的空气中看到埃菲尔铁塔了,一切正如1870年。那时,德国吞并阿尔萨斯-洛林,列强开启了疯狂的军备竞赛,共同为大火备足了燃料。
但是这不是1870年。重炮和补给走得太慢,德军又走得太快。德皇与贵族在总指挥部倒插一脚,靠信念强行军的德军早已疲惫不堪,给英法联军露出了缺口与破绽。巴黎的出租车开始自发地将守军运送至前线,虽是微不足道的几千人,却大大鼓舞了士气。第一次马恩河战役创造了奇迹,也阻止了德国人进攻的步伐。自此,从马恩河与叙普河北岸的高地到茂密的阿尔贡森林,败退的德军率先沿着河道挖出了堑壕。往后四年,这条吞人的巨虫会长成由瑞士边境延展至加莱海峡的巨物,堑壕上一片死寂的土地只有废墟、稀稀拉拉的植被还有一个又一个弹坑,从堑壕外部稍稍探出的光学瞄准镜偶尔会闪过光芒,十字准星后的瞳孔正一刻不停地寻觅着军官与机枪手的头颅。堑壕中,坏疽会不断收割人的生命或是一部分肢体,带来的只有惨叫、呻吟还有结束惨叫和呻吟的死亡。
十月,英国人的傲慢终于将奥斯曼帝国推到了协约国一边。收到奥斯曼的宣战消息后,丘吉尔越过内阁调动了地中海舰队,越烧越旺的战火就要蔓延向全世界了。这位马尔博罗公爵后代畅想复兴帝国的宏图伟愿,他坚信天佑的不列颠尼亚会摇到最大的点数,仿佛君士坦丁堡已经插上了不列颠的旗帜,庆功的红酒已经斟满了高脚杯。此刻他就是浮士德,他要实现属于他本心的规律,也坚信这就是令大英帝国与她的子民得利的最好方案。
Alea iacta est.
(注:骰子已掷下。)
胜利号泊进英吉利海峡的船坞,准备在进行最后一次本土整备补给。然后她就将直奔加里波利半岛,在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的带领下前去结束这场战争。年轻人们在甲板上集结,望着船头升起的国旗合唱军歌。富有活力的激昂歌声缭绕在港湾边与桅杆上,进入高昂的段落时会惊走岸边的水鸟。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The nations, not so blest as thee,
祖国、祖国,神圣的祖国独一无二,
Must, in their turns, to tyrants fall;
令暴君、独裁土崩瓦解,此乃汝之使命!
While thou shalt flourish great and free,
繁荣、伟大、自由是您前行的护卫,
The dread and envy of them all.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外族蛮夷只配拥有恐惧和嫉妒。
Rule, Britannia! rule the waves:
统治吧,不列颠尼亚!征服怒涛无数:
Britons never will be slaves.
不列颠人永不为奴。
随着旋律攀升,艾丽妮心中的情感也越发神圣、崇高。前几天她已编入主炮计算组,此时的少女身上仿佛已经披上了无形的铠甲,制服口袋上别着的钢笔就是她的武器。那支钢笔有些年头了,原先别在歌蕾蒂娅胸前,艾丽妮是从她那里郑重地接过来的。笔身的金属外壳轻轻碰到掌心的时候,她恍然觉得自己如同肩头抵着长剑的受封骑士。
半年间越发修长的羽毛在军帽下压着,尖端随海风和军歌摇晃。她站在船童和军官候补生中间放开喉咙,将自己扔进合唱中变成舰船的一个音符:“Rule,Britannia!Britannia, rule the waves;Britons never——never——shall will be slave......”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期待您终有一日对德意志战舰升起z字旗。”
前任老舰长的话总是时不时凭空响起,在歌蕾蒂娅的心弦上暗暗拨出了细微的杂音。她的腿不受控制地自行迈动起来,从舱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