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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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奇怪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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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生长的粗木遮天蔽日，枝条犹如手掌托举状交错，散发诡魅的繁茂气息，她怔然伸出手覆上了树干，倏然间密密麻麻的芽枝伸出缠住那只手，几番蠕动间与她的血肉融在一起，最后，在指尖开出了一朵洁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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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蓦地从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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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逐渐清明，熟悉的天花板，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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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起身，但仅仅一动，全身就仿佛不听使唤一般，剧烈抽搐了一下，惊醒了趴在床榻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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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卡连忙担忧地起来，马上检查起她的情况，小蛇在松口气的同时，看到了她的眼眶边是还未褪下的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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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她没事，可…她好像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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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肯定是让她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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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蛇心疼坏了，刚想去拉她，安慰说自己没事，可小手抓到了，还没等吐出一个“我”字，就被魔女小姐赌气般甩开了手，眼神几下飘忽，最后还是幽怨地盯住了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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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她好像真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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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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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对不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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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愧疚垂下头乖乖道歉，即使她不知道自己具体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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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副样子似乎又刺激到了卡芙卡，她急忙地转过身，用衣角悄悄拭了一滴泪，深吐息几口气，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回来，再次转回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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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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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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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蛇懵了，她挠了挠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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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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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她不该让魔女小姐哭泣，可姬子却不知道她为何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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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脑瓜崩虽迟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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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啊！呜……卡芙卡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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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记性啊！笨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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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瞪大双眼，这还是第一次卡芙卡在她面前，完全放下了一贯优雅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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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告诉过你，我的身体会恢复如初，可是…可是你又不会，这样做只会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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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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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差点死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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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粉的眸子闪烁间又要蓄上一层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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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只是……我那时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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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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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幻痛，可是你的痛苦是真实的…”，姬子虽然有愧疚，但她对自己所做的不后悔，“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会因此而死…或者，迷失自我而陷入疯狂？你那时的状态真的很不对，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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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保护你，卡芙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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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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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卡突然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牢牢压倒在床铺间，惹得姬子一声闷哼，魔女真的生气了，眼中的泪滴再也没了束缚，直直落上姬子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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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同样就不要让我担心啊！你知不知道你之前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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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昏迷在她身上时，生命力微弱到难以探知，她的双臂坏死了，身上的肉破烂松散，冻烂和灼伤深入到底，蛇身上一片狼藉，鳞片早已脱落几层，若是一碰便会掉下更多，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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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卡久违地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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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在某个阴天，当喧嚣与吵闹都散去，一具黢黑的焦尸被一片破布裹着，被丢弃在城郊的乱葬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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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姬子小心放置在地上，慌张地为她施放治愈魔法，可居然难以起作用，着急间，魔女小姐又想到了什么，拿起桌上的治愈药剂就倒在姬子身上，若是小蛇还醒着，她一定能认出，那是卡芙卡曾经倒在手上的，小蛇曾经拿它为卡芙卡上药，也正是过去拯救过无数生命的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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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神奇的药剂此时也失了作用，它流淌过姬子的皮肤，来去间却带不来一丝治愈，所有的奇效都失了声，就如最普通的清水，裹挟着她的绝望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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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对于巫师或魔物来说，它应该能修补魔法回路，从而滋生治愈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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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卡脑中“嗡”地一下，魔力从手心生出，颤抖着去探查姬子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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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发现那具身躯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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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被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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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瘫坐在地上快要破碎，后背终于是弓了下去，感受着眼前人逐渐消逝的生命力，她痴笑，她悲恸，眼泪潸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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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你傻不傻…我又不需要你来救…你倒好，把自己毁得干净，就这么想投胎去来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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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焦尸的惨状太过骇人，依稀还能看出死前痛苦的影子，处理的人根本不想用土掩埋几下，将其丢在那就跟躲避瘟神似的跑了，尸体从破布中摔出，毫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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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终于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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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卡踉跄爬起身，跑到地下室的墙壁边，几次按下，破解了加密，从弹出的暗格中拿出了一瓶外表与刚刚相差无几的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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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利落装好注射器，针尖闪出银光，却在姬子身前停住，情绪的漩涡吞没了她，被折磨的良知和愧疚困住了她，就这样把魔女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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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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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生与死的分界线，有谁忍着泪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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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姬子，我…终究也是个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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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卡决然将针尖扎入那枯死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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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哗哗地落下，浇湿黑炭般的表皮，将这些焦损细细洗刷，直到坚硬的东西从中滋生，白色的骨，鲜红的肌肉，如同会呼吸的潮汐，顷刻间附满了枝节，血管依附，其中的生命力如田道里灌涌的清泉，欢快地迅速充盈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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肢体，躯干，血肉，皮肤，毛发，再次疯狂生长着被严密组合，这样瑰奇的景象，只有天始终在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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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魔女睁开了眼，从乱葬岗泥泞的土地上，坐起身来，再次感受到空气中浓郁的湿气，雨水滴在身体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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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双手，迷茫地看着那双平整白皙的柔荑，混乱的脑中最终定格在：她曾不忍心用百姓去实验，便将危险未知的半成品注射入体内，她痛不欲生，却毫无疗效，魔女只得将其封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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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像是终于明白了一切，她颤抖地抱住自己，然后，癫狂地在雨中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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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者千求而不得，苦难者无意却得而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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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凄厉不似凡音，哀叹引得天怨，就如她这段不算长的人世光阴，荒唐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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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卡如今终于亲眼所见，她曾无意缔造出的“奇迹”，姬子的身体迅速地长出新生，不过眨眼间，残躯又成了一具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