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在那个冬天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里,老鲤还是会做关于对方的梦。
自从离开故乡,他总是在做梦。
也许是现实过于孤独,光怪陆离的梦里充斥着过去的幻影,自小的理想,高中时立下的所谓豪言壮语,大学毕业后志得意满地返乡继承家业,而后是冲突与矛盾,最终是离开——他并不介意在梦境里与那些过去的吉光片羽再会,他甚至会充满怀念之情地看向它们,如同收拾屋子时突然发现的一些儿时玩具,尘灰之下仍是发光的记忆。
而关于那人的梦却与之不同,他在梦里看见很多很多的细节,某一些情节却模糊不堪,对方的眼神是清晰的,对方的温度是不确切的,他一边庆幸于梦境的混沌,又一边为此感到失落。那些回忆将他的夜晚包围,喜悦与痛苦等价,辗转反侧的灵魂甚至开始对那恋情是否真实存在感到疑惑。
于是老鲤开始试着让自己变得很忙,挣钱,做项目,帮别人一点小忙,做一切他能做的事。
是的,在那时,他并没有想过要去当老师,或是做一份更稳定的工作——转机来自于一次高中同学会。
彼时的老鲤三十几岁,无房无车,未婚未育,高中同学们大都知道他现如今跟家里的关系,也识趣地不找他攀谈,可在这群高中同学里,却有一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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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与他关系最为密切的两个同学之一,名叫槐天裴的武痴,说要将自己的女儿交代给他照顾。
“我信得过你。”对方是这么说的。
老鲤并不认为自己能照顾好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但他也知道对方有多么犟,仔细想来,他的前半段人生似乎总是跟这些个犟种拧在一块儿,让人哭笑不得。
不知幸或不幸,作为槐天裴女儿的槐琥和他一样固执,却偶尔还流露出一些小姑娘特有的可爱之处来,老鲤也逐渐地拾回了一些拥有家人的人特有的柔软。
而后,为了更好的生活,他不得不寻找一份更稳定的工作。
小姑娘总不能和他一样天天东奔西跑,若按老鲤之前的生活,一年里足有三百天在出差,其中还有两百多天在熬夜,这种乱七八糟的生活显然不利于孩子成长。
当然了,他也没想过自己还得考虑这种事……拥有一个家庭,还有一个孩子?对他来说这似乎有些天方夜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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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此前几年的忙碌确实有其价值,凭借人脉和实绩,他成为了一名大学教师——这其中的过程有些复杂,不提也罢——又在机缘巧合下来到现在他任教的这所大学。
而现在,他正在学校操场边上闲逛。
说是闲逛,似乎也不合适,毕竟他名义上是来参加校园夜跑大会的,这一届活动要求各学院指派一些教师参与,他初来乍到,就被摊派了这项任务。
不过以老鲤如今的作风,跑么当然是不会跑的,夜跑大会又不是体能测试,再加上他又是教师,没有人会给他记成绩,最多只要求个入场退场打卡。
反正夜间的操场黑灯瞎火,把入场时发放的荧光手环一摘,谁都不会知道他是谁。
话虽如此,老鲤还是很清楚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是谁。
对方似乎是主动报名的,这显然不符合对方的做派,以至于同办公室的老师们当天都忧心忡忡地问他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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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鲤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病,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就快得疑心病了。
不管是谁,都不会喜欢在黑灯瞎火的地方被人跟着吧?
饶是老鲤早就算到会有这么一回事,也还是在转头看见对方那张脸时吓得心跳停了一拍。
对方倒不以为意,反倒在被他发现后很自然地上前两步,干脆跟他并排走。
可这也不过是让场面变得更尴尬而已。
太近了,似乎只要风吹得再猛烈一些,就能把对方的长发糊到老鲤脸上。其他人都在跑道上或快或慢地奔跑,他俩却在操场最外围并肩徘徊,负责活动的学生组织在操场四周设置了音响,播放的大都是一些或欢快或悲伤的情歌,衬得此情此景愈发尴尬。
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想说的,可他们也早已不是能沉默着并肩而行的关系了。老鲤低头看路,砖红色的跑道在没被路灯照到的阴影里透着夜晚的颜色,对方的步幅比他稍短一些,迈步的频率不是很稳定,像是已经很久没和谁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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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这人跟在他后面时偶尔会直接撞在他背上。
老鲤想到这儿,也不知道该不该笑。
这学期都已经快过半了,对方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也许他该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可他还是没想明白,究竟该说些什么。
想让对方放弃这种意义不明的行为当然有很多办法,可现状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讨厌被对方跟着,或者说,如果真的不喜欢,那他早就能用各种手段让对方停止这么做。
尽管对方总是执拗的,老鲤也不知道如今的对方到底会不会好好听他说话。
但他毕竟还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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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无边际的思绪漂流中,老鲤没有说话,对方也没有说话。
在跑道上奔跑的人们已经超越他们第二圈了,最多再过十五分钟,这场沉默的散步活动就要结束。
老鲤突然想要叹息,为了某些连他自己都搞不清的情绪。
还是该开口的,无论怎样,他们都必须前进,他不能被困在这里,对方也……不能。
可正当他打算开口时,斜侧里突然跑出个人来,欢快地叫了声“臭棋篓子”,而后极其用力地拍了对方一下。
这下力道之大,差点直接把那人拍得摔在地上,老鲤下意识去拉了一把,可对方一句谢谢都没说,反手把他裹着明黄色手套的手握住了,比常人低一些的体温透过皮革表面抵达老鲤手心,竟让他在那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然而这失语只能是一时的——对方似乎就打算这样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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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老鲤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可脱口而出的敬语表明他还是有些语无伦次,“这不好吧?”
他终于看向对方,感觉自己的声带滞涩异常,像是停滞已久的齿轮终于决定运转,
但那双异色的眼睛并没有转向他,对方的音调也十分平和:“有什么不好?”
“……会误会的。”
“误会?你是指什么,”对方仍然没有看他,“那些学生,还是别人?”
不,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老鲤吞咽了一下,听见自己的唾沫进入咽喉的声音。
“我是说……我会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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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说了。
对方终于看向他,只是眼神似乎有些变化,异色的眼里带着一些冬日凛冽的风,合着漆黑而柔软的冬天。
老鲤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眼神,可是他想不起究竟在哪儿见过,十几年了,他甚至分不清有些记忆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你等会儿有事?”对方问。
“您这说的,我也不敢有啊……”这语气听着像是他要是敢说有,对方就敢把他就地打一顿。
“好。”对方点了点头。
直到被对方不由分说地从操场拉到教师公寓楼底下的时候,老鲤也没反应过来那个“好”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来得及在被拽进门之前给槐琥发给短信,说会晚些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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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拉他手的力度不算很大,只要他有那个想法,从对方手中挣脱可说是轻而易举,可他没有,他默许对方一路上牵着他的手,就算这样在路过的人看来恐怕会非常奇怪。
老鲤只是踉跄着跟着对方,恍惚地看着路上的灯,想起刚刚在操场入口处给他们做签退登记的那个学生的表情,突然有些想笑。
就好像在这个夜里,他突然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冬天。
这一切,是否仍是他做的某个梦?
对方关门的声响将他拽回现实,而后是一个触感过于真实的吻,略显干燥的唇带着冬夜的气味,湿润的舌舔舐他的上颚,腰上环着的手急切地将他圈禁,对方的尾巴缠上他的鳞尾,像是要将他就此拆吃入腹。
可惜老鲤已经太久没有与谁耳鬓厮磨,实在吃不消这样的热情,不一会儿就闷哼着拍对方的背,示意他松开。
对方倒也老实松开了,可下一刻又不依不饶似的蹭了一下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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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误会,”他说,“没有误会。”
“你……”老鲤这才上气不接下气地想起,他确实见过那个眼神。
是那个冬天,那个除夕夜,在烟火的光和爆炸声中,他撞进了类似的眼神里。
“我已经,重新考虑过了,不,我已经考虑太久了。”对方这样说着,又递给他一个吻。
不同于方才的急切,这亲吻只贴着嘴唇的表面,显得有些犹豫,像是邀请,又像是试探。
可他究竟是从何处得来这样的自信,认为老鲤这些年来仍旧惦记着他,甚至像是打定主意认为老鲤不会拒绝,又怎么会像是突然想起来“可能会被拒绝”似的,做出这样的举动呢?
太混乱了,不像对方会干出的事,可这是否也能说明,对方其实和他一样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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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鲤发出一声鼻音,用自己的舌撬开对方的唇缝,接受关于夜晚的邀请。
如果这只是个梦,就算这只是个梦。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脱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