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rn To Die>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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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和我有了交集的那天起，瀧奈的病情就開始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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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奈頻繁進出病房，時常在我到來時就不見她蹤影，即便治療結束被推回來，也會在藥物作用下緊閉雙眼，聽不見我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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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夠相處的時間變得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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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一見她睜開雙眼，我便興沖沖地上前和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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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早安。」我曲起腿側躺在半空中，那能使我的視線與她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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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奈恍神了數秒，接著仍是那抹不淺不淡的笑容。「早安……千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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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比昨天久了呢。」我眨眨眼，目光移往她手臂上因扎針而遍布大大小小的瘀青，停留不到半秒就立即撇開。「妳……會很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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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習慣了……」大抵麻藥還未完全退，瀧奈說起話來有氣無力。「只是……有點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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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要休息嗎？」我會在旁邊待著。後面這話我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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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奈小幅度地擺動腦袋，「我想……跟千束……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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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唔！」我單手撐著腦袋，換了個嫵媚的姿勢。「來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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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我逗笑了。笑音一天比一天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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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見著這樣的她，我道出了一直想不透的問話：「妳為什麼還沒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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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靈魂是有優劣之別的，而瀧奈被歸類在最頂端的級別裡，雖然不清楚評斷的依據是什麼，但在我們眼裡她確實耀眼無比，因此當初有意鎖定瀧奈的死神並不只有我一個，孰料在同業競爭中拔得頭籌，卻敗給她那不願屈服命運的執拗。同事揶揄我在靈魂評比將近的時刻挑了個下下籤，起初我也感到氣憤難平，沒少對瀧奈抱怨過，但她實在太耀眼了，回過神來，我已經移不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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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死神真是太好了，一旦鎖定目標就不能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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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把瀧奈讓給其他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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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瀧奈總是一臉釋然，卻總有些什麼支撐她抵抗命運，如今我終於知曉答案：「大概……是因為有點不甘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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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如何回話，人類的心思太過複雜，死神不懂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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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藥退去，瀧奈看起來比較有精神了，可以自行從床上坐起，我遂也跟著坐正。她問：「千束希望我死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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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了張口卻答不出話來，情急之下急忙改口道：「現在死掉很划算的，我這裡有很多方案可以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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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推銷員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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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推銷啊……我們死神可是有業績壓力的。」我悲愴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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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辛酸史似乎讓瀧奈很感興趣，聽我訴說這些血汗經歷的時候，她總是特別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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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死神都是穿著黑袍、看不見臉的，沒想到居然穿著西裝，還打著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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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黑袍的死神早就落伍了，根本拉不到什麼業績。誰會想被俗氣的死神帶走啊？」我擺擺手，嫌棄地說：「現在的年輕死神也不拿鐮刀了，我想想……最近流行武士刀、斧頭、鋸子，但其實也只是裝飾用而已啦，根本用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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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千束對那種裝飾品沒有興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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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我有這個……」我將手伸進內側口袋，掏出一小罐東西拿在瀧奈眼前晃盪炫耀。「鏘鏘──防！狼！噴！霧！是我請採購組的瑞希阿姨幫我偷渡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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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奈哈哈大笑，「這個會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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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哇！妳不知道死神俱樂部裡變態很多嗎？我就被摸過好幾次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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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俱樂部？那麼千束來自地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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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呢，我從天堂來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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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啊……」瀧奈似乎很意外，真搞不懂為什麼人類會把我們歸納進地獄裡。「那裡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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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會開心，一天到晚都有做不完的工作，還要討好搞不懂想法又愛使喚下屬的上司……唉呦喂呀我怎麼這麼歹命──好想下地獄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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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奈聞言頭一歪，「在地獄裡不用工作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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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啊……在地獄裡的人只要受苦就好了，比在天堂還吃香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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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瀧奈又把話題繞回去，「妳剛剛說有什麼樣的死亡方案？可以上天堂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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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都說成這樣了，妳怎麼還想上天堂？那裡有什麼值得妳去的地方嗎……」說是這麼說，我還是從公事包裡取出一疊色彩繽紛的宣傳資料。「現在的優惠方案……我看看……現在最推薦的是方案三，經濟又實惠的『助人為快樂之本』方案，只要在幫助人時不小心喪命……死後就會變成往生勝利組？哇靠，怎麼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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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奈又被我逗笑了，奇怪，我明明是在抱怨來著。「妳怎麼對那些方案這麼不熟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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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這些都是天堂為了補齊亡力短缺所想出來的套路啦，到底哪個人的人生會照著這些宣傳單走，人的命運打自出生的那刻起就決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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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瀧奈沉默數秒後我才發現空氣忽然陷入一片死寂，我猛地從亂七八糟的難看坐姿中起身湊近她。「怎、怎麼了，妳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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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下地獄呢？」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她額際冒出的薄汗，沿著毫無血色的肌膚安靜淌下。「是因為做了什麼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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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虐待動物、隨地大小便……啊，病死也有極大的機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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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就被扼在了喉頭。瀧奈猶如斷電般赫然摔進病床裡，向來清澈的漂亮紫眸此刻卻有些混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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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汗還是其他什麼，一滴透明的液體自她眼角無聲滑落，如把利刃剜進我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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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即便到了那裡，我和千束也會在不同的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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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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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她看起來這麼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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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束……在我睡著以前，妳不要離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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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說話都開始費勁了。我點點頭，其實本就沒有離開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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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束……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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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呈跪姿飄向床頭，盡可能把臉貼近她，好讓那些幾乎只剩吐息的聲音得以安穩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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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妳說了，我是編號第5487的死神啦。」我眨眨眼，明明對人類的生死永遠置身事外，此刻卻感覺身體越來越沉。「人類世界真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