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65年6月,鄂州,倚辉抱月庵。
一间古朴幽静的厢房内,沈飞霜正坐在梳妆台前摆弄胭脂香粉。她穿了一身石青色及地长裙,对襟开的领口上缀着棕色花边,内搭银红衬衣,排扣微解,直至胸前。
因为衣袖宽大,她的手臂总会在扬起时展露,那一抹雪藕似的白,在衣装的彩色中舞动。
也因为裙摆摇曳,她的脚趾会在踮起时映现,那一排茶花似的粉,在地砖的沉厚中活跃。
她现在正处于自己的寝室里,全身心轻松自如,故而连鞋子也没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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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索着打开一个个脂粉的盖子,以手指夹了,抹涂在脸颊,涂到不薄不厚。又以碾碎的杏花花瓣,泡了水,轻轻擦在额前、眉边。最后,拿起唇纸,深呷了一口,把双唇红透。
她虽然眼盲看不见,但她清楚,自己的容貌很憔悴,自从义阳一战之后,便再也没有恢复过来。
当时,她以凡人之体强施仙术“风火引剑”,导致真气耗尽,武功丧失,身体也趋于极限,头发竟而皆白。
在鄂州经过近半年的调养,堪堪找回些生活的力气,对于容貌、气色,却是毫无补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她原本不化妆的,如今为了遮掩疲态,也不得不盖上脂粉。她原本喜穿白色衣衫,如今头发都白了,自然不能再穿,而要换成深浓颜色。
她知道,星眠不会嫌厌自己,但作为妻子还是要打扮好仪容,以免外人背后闲语。
一想到外人,她不由得对这里的环境颇为不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所谓刚出狼窝,又入虎穴,陷在一个意图造反的侠客堆里,已经是非极多,星眠却放松懈怠,每天笑兮兮的去前院饮酒,不知都怎么交际。
而且虎狼虽狠,犹可提防,老鼠钻洞,影响的可是卧榻之侧......目今眼下,就有一只小老鼠,缠住了星眠......
“噼呖呖——”
门口的珠帘忽然响了,有人推门走进。
飞霜一听那忽轻忽重的脚步,就眉头紧蹙,随而长呼一口气,才让脸色平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一个笑盈盈的小丫鬟端着糕点盒走到近前,双手一奉,道:“沈姐姐下午好,这是我新做的点心。”
飞霜略微颔首,手指轻摆:“放在茶几上罢。”复去盘弄梳妆台的脂粉。
小丫鬟放了盒子,走过来,歪头打量飞霜,似笑非笑。
飞霜冷声道:“怎么了?我脸上画花了?”小丫鬟道:“没有,姐姐画的可好了,气色红润,自然大方。我还要向姐姐学呢。”飞霜将手一抱,斜靠在椅背,笑道:“银画,你什么时候也跟我客气起来了,平常的时候你可没把自己当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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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画提起梳妆台上一只粉刷,躬着身子,轻轻去擦飞霜脸上未涂匀的地方,看了看,又拿花瓣替她修边,随而道:“引客侯叫我好好伺候你们。因为姐姐你眼盲,武功又丢了,赵哥虽然健康,但大大咧咧呀,难免有照顾不周的时候。我呢,打小就做丫鬟,对照顾人很有一套。我会把你们当自己主子来仔细的,姐姐你就放心罢......”飞霜道:“我有说过不放心么?我可太放心了。我这几个月都在养伤,有时一觉睡到午后方醒。每天的上午时光,想必是你在贴身伺候星眠罢?有劳,辛苦。”银画道:“哎呀,我是丫鬟,你们是主子,这怎么还感谢上了。都是我该做的。我看赵哥也是爱动爱吃的人,所以每天上午都给他做糕点、奉果子,又带他去前院转转,一来活动筋骨,二来结识许多英雄好汉,岂不快哉?”飞霜鼻子里呼了一声,侧着脸道:“我说我醒来的时候他总不在边上,原来是你把他骗走了。”银画道:“我没修完呢,先别动......你想,他一个大丈夫,我怎么能骗他呢?姐姐你睡在床上,他又不曾病,当然要出门松释松释。”飞霜道:“银画,我发现有的话到你嘴里似乎就变味了。出门罢了,何为松释?难道他和我在一起很煎熬?”银画听此,赶紧道:“哎呀,我是说,放松筋骨,吸收新气。姐姐你都想哪儿去了?”
见飞霜已完全把脸偏了过去,银画只得换个位置,转过去到椅子另旁,双手捧起飞霜的脸仔细打量。
飞霜问道:“你弄完没有?”银画点点头:“好了,好了,姐姐现在真漂亮。”飞霜道:“还不是因为你心灵手巧,能注意到我注意不到的地方。我若有你一半机灵,也断不会坐在这里任你来弄。”银画忽的吸了一口气,脸颊轻抖了抖,像在酝酿着什么,继而短促的一吐,微笑道:“没有呀,妆容都是后加的。还得是姐姐天生丽质,肤白貌美,不像我面黄肌瘦,萎靡卑小……外面人都说你典雅大方,高贵冷艳,完全看不出来比我长了十岁呢。”飞霜喉头一紧,当即道:“胡说。我才二十三而已,难道你十三岁?”银画将手一放,离开梳妆台,故意挨延片刻道:“哦,哦,我记错了,那是前院的殷女侠。不是你。你只比我大七岁。”
飞霜用力推开脂粉盒,拂袖而起,走到窗边,似是不愿意再对话。银画斜觑了飞霜一眼,嘟着嘴,复去把糕点拿来,打个哈哈道:“哎呀,对不起,我记性不好。姐姐尝尝茶食嘛。”飞霜道:“我让你放那儿,就是因为我不想吃。”银画道:“那引客侯便要怪我伺候不当了,整天连个点心都不见。姐姐在养身体,要多补充,吃饱一些才好。”将盒一奉,态度恭敬。飞霜不好发作,只得道:“真难缠。”拿起其中一块,放嘴里咬了一口,赶紧扔了回去:“这么齁甜,怎么吃?”银画低头把糕点摆放归位,笑着道:“这是按赵哥喜欢的口味做的。姐姐不爱甜,我下次就做一半不甜的孝敬姐姐。”飞霜神色一怔:“他喜欢吃这个?”银画道:“对呀,我每次做的他都吃的一干二净呢。”飞霜转思自己结婚许久,从未问过星眠的口味,虽是事情多烦,但不知丈夫饮食,毕竟有失妇德。不禁羞红了脸。银画瞧见飞霜神情,知道自己胜了一头,得意道:“姐姐和赵哥是乱世结合的夫妻,又是侠客行事,不知这些小细节是很正常的。若是姐姐眼睛不盲,我便教姐姐做糕点的手艺了,可惜......”
飞霜嘴角一撇,转身走到房间中央,讪讪道:“乡野村妇都知‘自己的丈夫自己照顾’的道理,我若是眼不盲,怎会落到这般田地。”银画道:“姐姐又说什么呀,难道是我照顾的不好嘛?以后你有需求,随便来提。我对你和对赵哥是一样的。”飞霜道:“我觉得你......嗯......”顿了顿,把话咽了下去。银画道:“我明白,你是不是觉得我和赵哥走得太近了?可我是丫鬟,你是主子,丫鬟就是要替主子做一些容易疏忽的小事,比如说服侍穿衣,伺候吃饭......”飞霜道:“他穿什么衣,吃什么饭,我都可以安排。不需要你那么勤快。”银画道:“我也是为了让你好生养病呀,赵哥有我照顾,一定舒舒服服的。等你病好了,再交给你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飞霜轻笑道:“只怕那时候,他就嫌厌我这个盲人的粗手,满脑子想着你机灵的细手呢。”银画挑眉道:“那可不怪我。”飞霜道:“自然。但我问你,引客侯只叫你照顾我们一家么?第三院有五间房客,你每家都献这般辛勤?”银画一愣:“我......”飞霜道:“隔壁便是胶山婆婆,怎么不听说你早晚送糕点?”银画嘟着嘴道:“那老家伙脾气怪得很......再加上牙都没了,我还送什么糕点?”飞霜笑道:“可不是这么说。她吃不了糕点,你就煮粥呗。她老了不想散步,你就给她按脚呗。你不是机灵么,莫非你的机灵只对星眠?”银画沉默片刻,幽幽道:“姐姐,咱们都是女孩子,你难为我干什么。这第三院五间房客,除了你家个个性格乖戾,行为癫狂。也只有赵哥,长得帅,人又好,跟他讲话都觉得空气清新不少。我是丫鬟,自小长在院里,没见过世面,难得遇到赵哥这样的好人才,倾向于多照顾他也是正常罢......”飞霜道:“是了,这正是我担心的。但他是我丈夫,不是你的。而且,他也绝不会娶小妾。”银画一听,霎时涨红了脸,将糕点盒随手一丢,往门外便走。飞霜拂袖坐回梳妆台前,冷声道:“慢走。”银画走到门口,扭头道:“你是主子,我是丫鬟,你应该大人有大量,不必和我一般见识,更不必句句都针对我......”飞霜耸了耸肩:“没有特意针对你,而是我说话就这样,不信你问问他。”银画道:“厉害,果然厉害。难怪赵哥一表人才,也被你治的服服帖帖的。背后人人在传,我今天可算见识了。”飞霜来了兴趣,好奇道:“哦?莫非他背后说起过我?还说了什么?”银画道:“还说了很多呢,但你别问我。”将舌头一吐:“因为我记性不好,一紧张就都忘了。”
飞霜眉毛一蹙,像是要生气的样子。银画见状赶紧逃出房间,直蹿到院里。飞霜将手边窗户一推:“银画!你给我回来!”银画道:“我、我去给胶山婆婆煮粥了,明天再来伺候你......”那身影一溜烟便不见了。
飞霜连续叫过几声,毫无回音,气得阖上窗,转到房内一张卧榻,胡乱的往上一倒。没过半刻,又手脚伸张着要起来,说道:“自我做了他老婆,他倒有恃无恐了,不像以往还对我尊敬几分。现在把我这儿当旅店,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什么道理?”想了想,又重重躺了回去:“男人大多到处留情的陋习,随他罢。放着我一个大老婆睡在房里不管,跑去和黄毛丫鬟散步、谈笑,真有他的。等哪天我受够了,自己走便了......我养我的病,不理这些劳什子破事。”将眼紧闭,强行要睡,翻来覆去几次,却是不得安定。
此时外头天气明媚,阳光从轩窗透进,一束束横贯房内,照耀得浮灰金黄闪烁,又披拂在飞霜身上。飞霜接受这滚烫的问候,扭胯轻动,踢开裙底,露出一双赤脚,大方的靠上卧榻扶手,张着脚底,任阳光抚摸。没多时,全身温热舒适,睡意也终于蔓延,便能安神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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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房内响起低低的鼻息,而后一切归静……
却说赵星眠,方在前院宴饮回来,恰在转角撞见了银画,银画神色慌张,脚步频急,将往庵里去。星眠拦住道:“后院出事了么?”银画道:“后院着火,可不得了。”星眠异道:“哪儿有火?连个烟都没见。”银画道:“是暗火,都闷在房内烧呢。后院五间房,正中烧得最厉害。”星眠道:“那不就是我寝室么?”银画点点头。星眠道:“你如实说,我老婆怎么了?”银画道:“你别问了,快去灭火罢。三昧真火,水土不进,非得你好好感化呢。”
星眠叹了口气,双手往头上便搔,搔得发束东歪西倒。银画道:“你头痒么,我给你打水。”星眠道:“我是头痛。我那老婆,心重又倔,难哄,难驯。如今又什么事把她惹了,为之奈何?”银画道:“哎呀,她是爱你,所以希望你多陪陪她而已。你整天不回去,她醒来的时候都看不见你。”星眠道:“我想么?若不是要和前院那帮侠客交际,我整天都待在房里。”银画后退两步,上下打眼星眠,笑道:“你今天又喝酒啦?是不是陈道长非拉着你?”星眠一撇嘴道:“别提了,老陈平常看着斯斯文文,一喝酒跟发疯似的,硬灌了我两壶。还有那玉姑娘,也是狠人,喝多了表演醉剑,把桌子都劈了。”银画道:“不会罢!那可是最后一张八仙桌!”星眠道:“你、你自己去看看,可能还劈着呢,说要表演完独孤八十一剑......”银画道:“八十一......那她铁了心要把我们饭堂拆了。不得了,不得了。先不说了,我去了!”起脚便奔。星眠道:“你去救场,我去灭火,咱俩整天真忙。”低着脑袋,晃晃悠悠往寝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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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到门口,便打了个长长的酒嗝,知道是气不顺,拎起衣裳,在肚皮上反复捋几下,稍稍好转了,蹑手蹑脚前进,从珠帘底下掀起一角,迅速钻入房内。又贴着墙壁溜到转角,悄以眼偷看飞霜。只见飞霜横陈卧榻,已然睡了,长裙被压在身下,露出一双光洁的腿脚。
星眠顿有些恍惚,如同初次遇见时一般,竟然看得出神。
只见透窗而进的光束,印着细长的阴影,恰似一条黑色丝绸,盘绕在那腿上。又分出些许,薄涂晕染,勾勒出脚踝的轮廓。或是因为腿肚消瘦,或是因为脚背修长,反衬得踝骨凸挺鲜亮。由此向下,便是那双纤细美丽的赤脚。
飞霜的脚天生是骨感嶙峋的,以至于让人觉得并不健康。但青筋浅映,如翡翠的纹理交织其间,白皮光洁,如瓷器的曲壁柔滑一体。观久便不觉那虚弱的劣处,而觉得有一种艺术品的高雅。
此时浮灰金粉,扬扬洒洒,胭脂香阵,氲氲氤氤。那双搭在卧榻上的赤脚,几乎升华成了一副特写的灵动的画。迷人眼魄,如梦似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星眠看呆了,一不留神踢翻了墙根的蚊香盘,连忙蹲下拿住。却忘了飞霜耳朵极灵,早听得分明。那脚趾一屈,脚背霎时连筋带骨的显露出来,继而收回裙下,整个人盘腿坐起。
片刻之后,冰冷的声音在房内响起:“准你看了?”
星眠一听,心道:“果然发飙了。只不知什么事。”面上陪笑着走近:“没有呀。我想你了呗。”飞霜才不理他,将头偏去:“我长得丑,眼又瞎,你不必看我。”星眠道:“我的好老婆,你怎么了?我走时见你还在睡,想让你多休息休息,吃饭才没有叫你。”飞霜道:“无所谓,反正我不在乎。”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星眠见飞霜坐在卧榻正中,便在旁边找个空,悄悄往前凑,不意飞霜一手按在卧榻上,叫道:“准你坐了?出去。”星眠讪讪笑道:“不坐罢了,何必出去?”飞霜道:“你酒还没喝完,复去喝两盅呗。”星眠道:“好老婆,我也是有苦难言......自从来了这里,虽说衣食无忧,然而受禁遭困,和圈牢养物并无二致。那引客侯表面养了一帮侠义门客,实则暗中安排监视,互相利用。我可不能任由他操弄,每日在前院主动跟人交际,是以打探虚实,好助我们脱身。”飞霜听罢,鼻子里呼了一声,笑道:“好一个‘主动交际,打探虚实’,你真是小诸葛,机关算尽,殚精竭虑。你整天不陪我,我倒要谢谢你。”星眠道:“无可奈何,确系实情。”飞霜道:“上午佳人陪伴,散步谈笑;下午朋友满座,饮酒作乐;晚上再陪老婆,却是显得你重情重义,不离不弃。怎么好事都到你身上了?”星眠道:“天地良心,我哪有什么佳人陪伴,什么朋友满座。只是一时难以脱困,人情世故罢了!”
飞霜扬起头,略松了松肩膀,淡然道:“银画心灵手巧,照顾得你无微不至,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