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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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纳里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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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其实没必要亲自来做这些。」他怀里抱着几本薄厚不一的操作手册，另有一本在赛诺手上。赛诺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提纳里终于在没忍住叹了第三次气的时候和他讲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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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赛诺一边观察着仪器上的控制器，一边对照着操作手册，头也不回地答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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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指的是提纳里写给他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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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事件过后，眼看着事情毫无转圜余地，提纳里先是设法安抚了生论派的众人，然后向风纪官保证协助调查，前提是要维持禅那园最低限度的运作。可风纪官们显然无意让步，声称他们无权更改决定。提纳里于是迅速草拟了一封信，让为首的风纪官转交给他们的上司。既然他们无权决定，如何处置禅那园和生论派的学者，大可由大风纪官本人亲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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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未曾想过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到提纳里写给他的第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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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有些潦草，但并不影响阅读。信的内容很凝炼。提纳里首先表明立场，保证生论派众人能够尽最大努力协助风纪官调查；其次他分条简述了突发关停禅那园的可能影响，包括因缺乏照看造成的珍稀药材减产、人工培育的濒危物种死亡、以及高价仪器损坏等；最后他又针对上述考量提出了几条解决方案，譬如期限内中止所有非必须性实验，由风纪官委派人员维持禅那园基础设施运转等等，并在信的末尾表明了可协商解决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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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赶到的时候已经入夜了。虽然并未下达过即刻驱逐禅那园内的研究者的命令，他还是为风纪官们的冒进向生论派众人道了歉。他采纳了提纳里的提议，让风纪官们监督有需要的生论派学者们守序返回研究室处置实验样品，关停使用中的仪器，那些目前没有进行中的实验的学者或学生需暂时离开禅那园，等待后续安排协调。至于公共平台的仪器，提纳里决定留下来等其他人都处理妥当了最后再去关掉。这事本身需要一名风纪官同行监督，结果最后却是赛诺自己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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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先关掉最上面的元素阀，再拧松压力阀，关闭管道，最后切断电源，对吗？」赛诺比对着操作手册上的指导，依次向提纳里确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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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没错。」提纳里话音刚落，就见赛诺动作利落地跳上高处的操作台。他每完成一项操作都会确认一次仪器状态，确保并无故障产生后再进行下一个步骤。顺次结束所有操作后，赛诺单手撑着高台从上方一跃而下，落到提纳里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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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处是——」赛诺接过提纳里怀里那一摞操作手册，翻开最上面那一本，边走边以视线搜索着仪器的所在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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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提纳里从背后喊住他，「你什么都不打算说吗？你特意留下来，该不会就只是帮我关设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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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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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沉默了半晌，终于回过身来问道：「你的伤……不要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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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他今天留下来的理由之一。他见到提纳里时就注意到对方缠满绷带的手，除双手外，脸上和手臂上也不同程度地挂了彩。不清楚其它地方有没有受伤，但想必是清理死域的途中遇到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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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个啊，」提纳里举起自己的手对着灯光转了两圈，结果却因为扯到使用过度的肩肘关节不由得呲了呲嘴，「只是一些皮外伤，再换两天药就能好了。不过说起这个，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劝我保留元素力，最后用来击破死域瘤的那支箭，我都不知道要从哪儿变出来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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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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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的也问完了，现在打算说了吗？」提纳里以一种近乎强硬的态度追问道。赛诺给他的感觉不同了，这种感觉的来源绝不仅仅是忧心案情始料未及的走向。他仿佛给自己做了个壳子，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虽然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但提纳里有预感，只要他向后退一步，有些东西就会永远从他和赛诺中间消失了。而赛诺会背起他那个沉重的壳子，固执地走去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最后把自己严严实实地罩起来，或者干脆放任那个壳子压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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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仪器关了吧。」赛诺看了一眼手上剩下的几本操作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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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提纳里回道。至少赛诺松了口。提纳里有些安心地想道。既然如此，他倒不介意多等一会儿，等到他自己愿意开口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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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株费心养护的薄荷日渐茁壮起来，整个植株长成了一座小塔的形状。赛诺一进门就看见了它。草元素供给装置依旧运转着，虽然草元素的核心已经接近枯竭，但是管道内积蓄的草原核至少还能维持这个装置再运转三天。最外面的草原核被推挤着滑出管道，跌落在电气水晶周围，紧接着化作蔓生弹飞向薄荷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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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虽然已经知道了原理，可是亲眼看到还是会觉得很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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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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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纳里用胳膊肘给自己拖出一把椅子来坐上去，尾巴乖顺地卷在身边。以一名医生的视角来看，自己也算是个不遵从医嘱的糟心患者了。就当是亡羊补牢也好，他也该休息一下他这双使用过度的伤手了——手指突突地跳着疼，比心脏跳得都要勤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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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禅那园在关掉了大半仪器之后显得格外寂静，连椅子拖动的动静都称得上震耳欲聋。赛诺从别处搬来一把椅子，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到提纳里旁边，而是拉开了一段距离放在他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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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纳里抱臂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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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端坐到他对面，语气平静地道：「事实上，我们一直在调查纳菲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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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些，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了。」提纳里几乎立刻回道。他看见赛诺有一瞬间绷紧了身子，顿了顿，接着道，「我原本只是有些奇怪，大风纪官为什么会亲自去查一个学生失踪案，难道他做了什么违禁研究吗？后来我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