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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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并未将全部事情告诉提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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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虽说他们如今的确将工作重心倾斜到联合三十人团共同寻人上面，但寻人的最终目的仍是为了了解当日举报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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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内的几个部下全部被分派去协同三十人团扩大搜查范围继续追查纳齐的下落，以及询问相关人员，而针对生论派贤者纳菲斯的暗中调查，则由赛诺亲自负责。他当面向纳菲斯了解过失踪学生的线索不假，对方的回答据他判断也足够可信。只不过失踪一事虽与他无关，二者之间的隔阂却很容易从言语之间听出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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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菲斯的名声在教令院内其实算得上不错，虽然与一些阿谀奉承之辈时有摩擦，「人缘」总是差了点，不过这些落在赛诺眼里，甚至可以算是一大优点。可万事皆有因。如果只是导师与学生之间的寻常矛盾，没理由闹到举报的地步。如今关键人物失踪学生纳齐尚未找到，那么只能从一些可能性较大的方面着手排查。赛诺并不在意当初纳齐举报时反复无常的举动，他只需要弄清楚罪行是否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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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提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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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已经决定的那样，赛诺并不打算向提纳里和盘托出事情始末。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以他对提纳里的了解，知道这些多半会令他陷入两难境地。有罪也好，无罪也罢，一切尚无定论，既然提纳里本身与此事无关，那么不把他牵连进来就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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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有一天，提纳里会因为他如今的选择而愤怒或记恨他。到时，他会向他道歉，然后亲手斩断这段短暂的缘分，偿还他今日隐瞒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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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赛诺申请调出了近年纳菲斯和其主要合作研究者的相关课题、项目，近年经费申请记录，以及一部分贤者议会上提出过的方案和意见。疑点很少，无论是项目价值与经费金额的匹配度，还是申请流程和资料的完备程度都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换言之，从记录来看，纳菲斯未有过夸大研究价值骗取经费攫取利益的前科，也并未主导或参与过什么违禁或擦边的研究项目。倒是在贤者议会上，他曾多次因给生论派争取公共经费被指摘态度激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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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纳菲斯真的是清白的，而当时纳齐的行为只不过是毫无根据的发泄私怨？纳菲斯对他的失踪毫不知情，那造成他失踪的又是谁？如果是主动隐藏行踪，一个野外考察都需要雇镀金旅团保障人身安全的普通学生又有多大的能耐，竟然躲得过风纪官的搜查？或许两件事情真的毫无关联，一切只是虚空的误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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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资料室出来，赛诺一边走着一边陷入沉思。办案最忌先入为主的主观臆断，一切都要讲求真凭实据。赛诺皱了皱眉，将方才所有推测都暂且搁置，如今找到人才是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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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推门走进风纪官办公室，原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肃穆的沉默。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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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从沉思中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周，结果好几个人都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要么移开视线，要么低下头去，尽是一副犯错被抓了现行，等待处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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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风纪官推推搡搡，好一番「互相谦让」才集体同意把纳比尔推出去当靶子。纳比尔刚刚入职成为风纪官还没有几天，这次也是以见习的名义被临时拉进来参与寻人工作。案子启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虽说不是一无所获，但仅仅是排除了一些可能，提高了搜查的针对性。失踪人口依旧不知所踪，实质性的进展可以忽略不计。大风纪官赛诺虽然对待怠惰的下属并不会像对待审讯对象一般实施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折磨，但只要被一言不发的赛诺用那双凌厉的眼睛盯上一会儿，就足够叫人半天喘不上气来了。为了新人能更快适应来自上司的威压磨练意志，作为前辈还是要把这珍贵的机会留给后辈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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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赛诺看向被推搡出来的纳比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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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纳比尔紧张得额角擅自冒出汗来，一会儿看向自己的鞋尖，一会儿看向赛诺的……的脚尖，眼睛左瞟右看，就是不敢跟赛诺对视。在赛诺面无表情的打量下挣扎了好一会儿，纳比尔总算是放弃了抵抗，只见他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狠狠闭起眼睛，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终于说道：「对不起赛诺前辈！请再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们一定能找到纳齐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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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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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自认为发问的本意不过是想传达出「因为一些困难拖慢了工作进度，情有可原，不必慌张」的讯号，可听在他们耳朵里，恐怕已经被扭曲成「光靠几句保证就想逃脱罪责？」了。毕竟在赛诺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们几个肉眼可见的绷直了脊背，脑袋都快埋到胸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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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叹了口气，有些不自在地解释道：「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相反，搜证阶段重要的是提高效率，劳逸结合，这样才能在应对突发状况时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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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人紧绷的脸上仍是写满了谨慎，悄悄观察着他的脸色，一副不敢接话的样子，赛诺意识到沟通失败，不免有些头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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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他突然灵机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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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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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道成林里的学者们为什么喜欢把『安淳伞叶』种在门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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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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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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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赛诺无声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他欣慰地发现，纵然屋内依旧是一片鸦雀无声，但至少他们几个紧绷的肩膀总算塌了下去，不再绷得像块铁板了，甚至隐约有窃窃私语从后面传来。可安静得太久了赛诺又不免奇怪起来，他可记得提纳里一下就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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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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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面面相觑，而被推出来的纳比尔苦于无人与他对视而不得不直勾勾地盯着上司的胡狼头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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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什么笑话啊。」原本藏在后面，稍微年长一些的风纪官没忍住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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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了然，随即解释起来：「这个笑话的笑点在于，『安淳』与『安全』发音相似，而安淳伞叶的形状像一把撑开的伞，可以遮蔽风雨，所以会给身处丛林的学者们带来『安全感』，这里用到了一语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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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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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他们的上司突然性情大变，是吃坏东西了吗？还是没休息好？还是说其实真正没休息好的是他们几个，所以才出现了幻觉吗？几个风纪官不约而同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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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比尔夹在中间，干笑了两声，赛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几个风纪官，说道：「……总之，时间不早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继续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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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走后，纳比尔僵硬地转过身，看向一屋子和他一样不明就里的风纪官前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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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前辈……刚刚是什么意思？是想提示我们什么线索吗……？难道我们不应该搜道成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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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比尔，不要细想。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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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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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那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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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都不知道，风纪官居然是通勤这么规律的工作。」提纳里单手托着下巴，一边看着赛诺改良他临时制作的小型草元素供给装置，一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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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三十分钟前，提纳里正盘算着时间，果不其然又听到那个熟悉的脚步声。一回生，二回熟，赛诺后来再也没老实巴交地杵在门口，相反，已经能轻车熟路地穿梭在研究栋里，找到他的所在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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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他的福，提纳里的日常研究生活也变得极其规律起来。起因是某一次不凑巧，赛诺出现的时候，他恰好在做组织切片。提纳里满手的石蜡碎屑，没来得及腾出空来，而赛诺大概是透过门窗看到他在忙，甚至连一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等提纳里回到起居室，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压了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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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纳里过后想了想，赛诺可能是顾虑着禅那园的规矩，才不肯踏进实验室。这倒也的确像是他这种死脑筋会介意的事。不过自那以后，哪怕每次见到赛诺都会数落他一阵，并数次表示「哪怕论文已经差不多完成，临近毕业也是有很多事要很忙的，哪有时间招呼你」，提纳里却再也没把那些必须进实验室才能完成的内容安排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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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停下手上拆解的活儿，红色的眸子颇有魄力地盯着提纳里，直盯得他有点发毛，结果突然问道：「你听说过刹诃伐罗学院的『大风机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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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纳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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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机关』是刹诃伐罗学院的代表作之一，以高能量转化效率著称，能将风元素能量进行高效转化并加以利用，能量最高利用率超过八成，」赛诺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随后话锋一转，「『大风机关』虽然与『大风纪官』名号相似，但是要论工作起来的效率，还是『大风纪官』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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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很得意。提纳里不禁想道，他到底是在得意自己的冷笑话还是自己的工作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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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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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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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的是薄荷，不是冰雾花。你要是再往里面灌冰元素，等我回来的时候薄荷就被你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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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的神之眼也不是冰元素，是雷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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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呢。」提纳里揶揄道。不知为何，赛诺今天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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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死域清除之后，提纳里和巡林队约定了下一处死域勘察，地点在维摩庄附近。死域形成在离人群聚集地比较近的地方是相当危险的，尤其像维摩庄这样，留守的村民大多是老人和儿童，因为警惕性不足而误入死域的后果难以预料。商量之下，他们就把出发时间定在了明天。勘察的这些日子他们会在周边扎营，短时间不会再回禅那园。那株薄荷没人照看，提纳里这才做了个草元素的补给装置拿来应急。原本萎靡的薄荷如今已经发了不少根，还冒出几个新芽来，提纳里把它从水里移栽进土壤，给它换上了证悟木的小花盆。赛诺今天一来，看见了他的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