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岬角之上，看着翻滚的海浪不断地冲刷礁石。每一片浪花都不尽相同，卷起白色的泡沫，延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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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冬日里的一个温暖明媚的早晨。太阳将耀眼的光华铺满了大海，水面波光粼粼，好似繁星聚积。近处的海水清澈透亮，像绿松石又像蓝玉髓，呈现出不同层次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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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久前，她还不适应海腥味。她曾经居住的城市离海很远，鲜少有机会接触大海，现在她却出神地望向一片蔚蓝，聆听海洋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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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她发现了一处海湾洞穴，大浪冲击时会发出隆隆的响声，像低沉的吟唱，回荡在空旷的神庙大厅，她想象着，尽管自己从未听过祭祀之音。那时她也没有机会或者心情仔细观摩神庙的砖石，只能跟从大祭司的步伐，到地牢与丈夫匆匆见上一面，又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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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曾说大祭司是位可怕的人，她也耳闻目睹了那位祭司长的所作所为，却仍旧难以将对方与残暴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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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祭司引她走过幽暗的长廊，又牵着她的手提醒她注意脚下的台阶。她们离开地底的时候，女人偷偷瞟了大祭司一眼，对方并没有就监牢里的事表现出明显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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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黑夜的女神，用杀戮的恐怖击打敌人，也用安宁的温柔抚慰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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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丈夫的男性亲眷都死了，女眷们的命运尚不可知，她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她一个人待在这里，什么消息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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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神庙送东西来时，随行的仆人都会在此小住一日，帮助侍女储放食物和整理生活用品。有时候他们会避开她，小声交流。她猜是一些外面的动向，他们可能不想让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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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问，碍于脸面又不好意思开口。从前在娘家和夫家，她是主人的身份，大家都对她客客气气。如今受制于人，不得不低头退让，甚至要看侍女的脸色。昨天她不小心打翻了一碗粥，侍女收拾过后，冲她发脾气，埋怨因为她，自己失了留在大祭司身边侍奉的机会，还要陪她一起受苦。她觉得委屈，裹着被子哭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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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想着想着，鼻子又发酸了。她觉得自己没用，离了双亲或者丈夫的荫庇，便什么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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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又坐了一会儿，让风把眼泪吹干。她已经在外面待了很久了，就算不情愿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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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慢慢走向小屋，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有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是神庙的人又送东西来了吗？仆人前天才来过呀，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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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那个方向努力望了一阵子，分辨出原来不是马车，是有人骑在马上朝小屋疾驰。她有些兴奋，也快步朝那人走去，想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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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马越来越近，她终于看清了来人，是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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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吃一惊，不敢相信竟然有女人策马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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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通常只有军人才懂得如何骑马，更多的时候他们驾着双轮战车。平民出行或走路或骑驴，有时也乘坐简陋的骡子拖车。贵族通常乘坐步辇和轿子，或者舒适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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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边摆动，长发飘逸，纵马驰骋的大祭司看起来洒脱又自信。显然她擅长驾驭那匹骏马，就像一位出征的将军，威风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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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目光追随祭司由远及近，直至对方在她前方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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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也有些惊讶，没料到这孕妇会待在屋外，还一路朝她跑来。她提前止住了奔驰的马儿，以免惊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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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四目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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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仰望马背上的人：面色红润，有汗水从额头和颈间滑落，祭司撩过胸前的长发，轻轻挑了一下眉，妖娆又俊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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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外面？”祭司问，下了马。她注意到女人神思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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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我在…”女人好似刚从梦中惊醒，不知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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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牵着马走近，默不作声地打量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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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会骑马……”女人找回了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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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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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可以摸一摸您的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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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笑了笑：“这马性子烈得很，还是别靠太近。”说着，马儿抗议似的仰头嘶叫了一声。她摩挲马的颈侧，安抚它，“看吧。”祭司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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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马好漂亮啊。”女人赞叹。这是一匹体型精干，全身皮毛油光锃亮的黑马，仅前额有一块似白焰的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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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中它也是因为它漂亮，不过嘛……它从前可没少让我吃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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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有些吃惊，她以为这样厉害的人总是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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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骑它，就被它摔了下来。而我性子倔，非要骑它不可。我以为控制动物就是要驯服它们，其实不是，是与它们之间建立一种链结。操纵人心很容易，操纵这些生灵却很难，但它们回报的信任与忠诚却更长久……”女祭司感叹，靠在马的颈侧。马低下了头，希望主人的亲近，祭司转到它正前方，与马儿碰了碰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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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了吗？”祭司将马拴在小屋前方的栅栏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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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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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见状了然于心，不再追问。“出来多走动也好，有利于生产。”她转了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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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丈夫平时都不让我走动，他说静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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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嗤了一声：“男人啊，他们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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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站在原地，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不问，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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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假装一无所知，指了指岬角：“到那边走走吧，我想看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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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只好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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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天边聚积了云，海上起了风。女祭司立于海角，长发被吹起，衣服飒飒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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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妇裹紧了厚实的羊毛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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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很快遮蔽了一半的天空。视野所及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