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來了

「獵人來了！獵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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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紅結出的果實群叢裡，一隻鳥兒張著小巧的拍翼，浮躁地從天空流出的白幕降落樹梢。牠的身體瘦小，卻不影響闖入枝頭時的劇烈晃動，牠高展自己灰色漸黃的羽翼，雖不引人注目，卻仍舊扯著嗓子高呼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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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來了！獵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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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動的大眼，棕溜色的眼珠，環於眼珠旁水靈地羽繡白紋。鳥兒有著短小堅圓的喙，都是為了鑽開山桐子的果實啄食；鳥兒有著亮黃有力的腳爪，都是為了在枝頭間緊緊抓牢樹枝；鳥兒有著短小纖瘦的體型，都是為了在中海拔的林葉裡自由穿梭；鳥兒有著宏亮澄澈的嗓子，都是為了在廣大的森林報得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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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眼畫眉，一直都是整個山林消息靈通卜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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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來了！獵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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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高嗓子，面對整座比自己大好幾倍的山頭靈岳，繡眼畫眉的清歌在林鬱間撲來回響，勢要把整座山頭都顛徹過來地傳達這個消息。牠再奮力踩動自己所棲地霜枝，像是要把所有不聞不問地鳥兒都催出來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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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來了！獵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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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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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林葉間，一枝灰褐色體羽，樣貌略大一籌的金翼白眉銜調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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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模樣略似山鼠，在行動敏捷，穿梭於樹林間只剩一團棕灰色的影子。直到定睛，才能看清楚牠的鳥尾拖曳著長長地亮麗黃色，直至淡藍。就連雙翼，也被塗上不同於體色平板的亮黃與淡藍。兩道潔白的羽紋正好畫過喙角與眉窩，像極了蒼老的鬍鬚與白眉。探頭探腦的樣子，更是對什麼事情都留有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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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我遠遠地看見了！獵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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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又在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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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聲林底傳來，不免催得金翼白眉與繡眼畫眉同時低頭望去。是山鷓鴣，牠的聲線沒有繡眼畫眉好聽，外表又跟金翼白眉同樣，圓魁、矮胖、灰褐加身，拐著搖擺不定的豐碩軀體，在兩鳥樹下抬高頸項尖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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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看到一頭熊就嚇得半死，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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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看到什麼！」繡眼畫眉扯開比鷓鴣高一個八度的啁啾駁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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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說，牠是不是有兩個大大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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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有兩個大大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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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不是有厚厚長長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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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有厚厚長長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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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不是有向前突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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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有向前突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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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不是用四隻腳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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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用四隻腳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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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不是有通身黑色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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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有通身黑色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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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不是有一條白色紋路掛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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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有一條白色紋路掛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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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不是森林裡的黑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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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牠們是人類！雖然隔著遠遠的，但我知道牠們是獵人！」張開鳥喙、拍打雙翅，繡眼畫眉從不安分地扯高嗓子，繼續呼喊自己的警戒。「獵人來了！獵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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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驚小怪的。」山鷓鴣抖抖羽毛，裝做沒自己的事情。收起仰得痠痛的脖子，潛首繼續低望那藏於草根泥土間的小蟲。定睛，然後伸出前緣留著一點紅痕地喙，磨嘴細嚼逮到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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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他就在山桐子樹木底下的草坪繞過一圈又一圈，吃得滿載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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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到得是熊？」金翼白眉怯怯地縮在枝葉裡，聽著兩方辯解，仍沒有辦法給自己的多疑下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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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獵人！我知道！是獵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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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還不待言詞定奪，又一隻體型嬌小的鳥兒聽聞風聲，棲到這個枝頭上。他迎著風捎，梳順了自己頭頂衝天的髮型，看著樹梢又紅又飽滿的果實，馬上忘卻了報信的危險，先吃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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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羽畫眉！獵人來了！我們要趕緊去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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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難？要去哪裡避難？」金翼白眉仍不放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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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都可以！我們要離開這座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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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座森林已經有好幾十年沒有獵人來了！」冠羽畫眉邊吞嚥食物地含糊道。「哪裡還找得到像這個枝頭一樣這麼豐盛的食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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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能有這麼結實的大樹呢？」金翼白眉緩緩踏出枝頭，每一步都顯得小心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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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還能有這麼愜意的生活環境呢？」山鷓鴣已經在樹下繞了兩圈，正要漫步無憂的第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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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獵人來了！我們應該要保持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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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開玩笑了，那只是你太過膽小罷了，看到什麼都怕。」山鷓鴣搖搖晃晃地在山桐子樹旁巡邏，像個護衛，踏踏實實的踩遍每一寸土地，並未看到什麼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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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你的翅膀不夠強壯，才會害怕獵人？」金翼白眉從一頭枝枒悄悄地躍到另外一頭，行動迅速，卻總是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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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你想要霸佔整個山樹的果實，才會叫我們趕緊逃難？」冠羽畫眉銜起一顆誘紅的果實，向上拋起，然後嚼入喙中吞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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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或許我們應該學會躲藏，獵人就找不到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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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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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離奇地，在滿園春色的林地裡，倏然傳出一聲第四者的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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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鳥兒警覺地探查天空，該白的雲依然潔白、該亮的天空仍舊明亮。只有被他們突然靜止的行為嚇得慌亂搖擺的樹枝上上下下、驚驚顫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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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語過後，是徒留了二十秒的震驚與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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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繡眼畫眉機警地藏到樹葉身後，輕聲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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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牠的，卻只有一整片樹林渲染起的蔥鬱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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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只有幽谷響起清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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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嗎，金翼白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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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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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嗎，山鷓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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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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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嗎，冠羽畫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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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怕、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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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說話？不要鬼鬼祟祟躲躲藏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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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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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聲短促的唱明，響徹。卻隱於透樹亮綠掩蓋之下，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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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鳥又倚著山桐子的木幹中心，朝四面八方打探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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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未見其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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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眼畫眉鼓起膽子，又向遙闊的林口吹出一聲呼喚，直朝遠遠的那墨綠山頭。「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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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我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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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地切分節奏，很近。至少不過一棵樹的距離。四隻山鳥八雙眼睛，卻還未找到聲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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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一次，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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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我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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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墜音下滑，然後快速地顫動聲待。這種音色，可是山林裡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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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我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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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促的七個音節，奏起的是熟識。不免讓人聯想到山林中那群總是掩藏嬌羞的鳥兒精靈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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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我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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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色鳥！」繡眼畫眉驚喜地得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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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我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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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到底在哪裡？」冠羽畫眉吃得滿口紅色漿末，擠在金翼白眉碩大的羽絨裡，抬頭望遍每一梢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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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這這這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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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山鷓鴣從樹底下張大了耳朵，仰望從木幹開展出的片片薄光綠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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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這這這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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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啊？」枝幹上金翼白眉也抬起頭，聲源來自更高更高的天空，就迂迴在蓋住他們庇護的山桐子樹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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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裡，蠢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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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從幾隻鳥的冠頂輕輕擺盪著樹枝搖動。眾鳥兒才讓視線依著晃蕩枝條，找到林葉盡藏處，一點不甚明顯的紅紋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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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七八點樹葉圍成的環狀缺口裡，被透光爬出的葉脈紋路襯飾著。一下子變成藍、又拐彎成黃、最後再染成與周遭林葉相同的翠綠，接續深淺夢色地變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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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鳥將自己嬌小的軀體通檔在山桐子心型的菱葉背後，讓自身深究的翠綠，好好地偽裝成一緣飄搖落葉，怎麼尋都尋不著。唯有歌聲易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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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來了，或許我們都該學會怎麼躲藏在樹葉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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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沒有跟你一樣嬌小的體型。」金翼白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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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有跟你一樣亮綠的毛色。」冠羽畫眉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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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不像你一樣膽小。」山鷓鴣延展不怎麼長的脖子，朝著還看不清楚身影地林宓間冷哼道。「我甚至沒辦法飛上樹頭，還怎麼躲在群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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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們應該派一隻鳥去對付獵人？」繡眼畫眉還沒來得及插上話，又從右側鄰近的礫樹群裡嘯出一聲長嚎。牠先是拉長前兩聲的尾音，拖出節拍，而後用如滾石般宏亮的聲響霸占整個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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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幕間，白頭鶇繡羽華麗地身姿橫跨過樹林與樹林間的空域，牠張著大大的黑色羽翼，宛如黑寐中的披風怪客；臉面更是顯眼無比的白，如同戴上了舞會面具；牠的腹羽是經過亮麗漸暈，富有層次的金橙黃色，就好像午夜星空裡的應自垂亮的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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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穩穩地落在眾鳥集結的枝頭上，還未站穩，又聽到從後方跟來的一聲追拍，喊著：「我們應該一起保護這座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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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輕聲、是細語，是如夢似幻透間飄出來的囈鳴。一隻腹面同樣染著豐滿艷黃毛羽的鳥兒，毫不落於白頭鶇後地盈盈趕上。除了前身是一字排開地金黃稻脈色澤，牠的頭、翅、翼、尾，全都長著深藍寶石色澤的麗羽。一藍一黃、一深一淺、一沉一艷、一上一下。在陽光溫潤地照耀下，從牠身上散發出來的光澤氣場，遠遠勝過其餘鳥兒璀璨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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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腿腳雖然短小，圓喙與英眸卻是彰顯著毫不遜色地勇猛神采；牠的尖語薄如顫針碰撞，韌強與中足的靈韻更是堅毅與自信；牠的身形雖然稱不上高大，但掠起翅膀展開雙翼時，那翱翔的姿態更如空中的懸鷹，若垂天上俯瞰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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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腹琉璃輕巧地跟著白頭鶇入席，與冠羽畫眉、金翼白眉、五色鳥、山鷓鴣，從東西南北天上地下將繡眼畫眉團團圍住，頗有幾分列席會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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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待落定，還未見主事者開口，幾隻鳥鳴又嘰嘰喳喳地吵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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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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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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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驅趕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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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團結起來保護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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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先飽餐一頓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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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重要！這樣富裕的樹哪座山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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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吃飽哪有力氣逃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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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應該躲起來！只要獵人不發現我們，就不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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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吃飽哪有力氣找躲藏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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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把獵人趕走，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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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吃飽哪有力氣趕走獵人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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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每隻鳥各展長才，我們就能共同保護這座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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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吃飽哪有力氣各展長才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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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快點通知更多鳥——獵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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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吃飽沒有力氣又要怎麼通知各種鳥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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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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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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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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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通知其他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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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團結取得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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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到最勇猛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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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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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鷓鴣於樹頭底下叫喊著嘶啞難聽地嗓子，吼停樹頭上吱吱喳喳七嘴八舌地雜亂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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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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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地山谷裡又歡騰出從沒少過的悅耳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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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什麼最勇猛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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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什麼時間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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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時間通知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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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時間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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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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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又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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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別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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鷓鴣再吼，還未等幾鳥回神過來爭執幾見時，更搶快說出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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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山裡根本就沒有什麼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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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獵人！有獵人！」繡眼畫眉不甘示弱地回嘴。「我遠遠地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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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獵人！有獵人！」金翼白眉抖抖腦袋附和道。「我聽到繡眼畫眉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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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獵人！有獵人！」冠羽畫眉黏糊著嘴巴纏說。「我聞到金翼白眉的恐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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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獵人！有獵人！」五色鳥不見其影地唱高歌。「我得知冠羽畫眉想要趕緊藏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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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獵人！有獵人！」白頭鶇修長展延身形地喝。「我感受到一群鳥兒的浮躁與議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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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獵人！有獵人！」黃腹琉璃最後做出總結吟。「我們要團結起來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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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獵人？哪有獵人？」山鷓鴣聽著群樹上的鳥兒一搭一唱，終究沒忍住歪著頭顱嘲諷起。「都是你們幻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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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幻想出來的！」繡眼畫眉賭氣，在一群儀態不同地鳥兒中，吼出最渺小的高昂稚氣，回復道。「我看到了，牠有很巨大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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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翼白眉點點頭，並呼：「我聽到了，牠有很誇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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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羽畫眉點點頭，跟吟：「我聞到了，牠有很狂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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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鳥踩踩枝頭，追喊：「我感覺到了，他有很危險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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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頭鶇抖抖羽毛，依舊堅持自己的論調：「我們要去找到最強壯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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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腹琉璃歪轉頭顱，左顧右盼：「我們要召集所有強壯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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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冠鷲！」山鷓鴣突然拉長圓短的脖子高喊，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又像是愣神慌亂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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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冠鷲好！他有比我更銳利的雙眼！能看得更遠更清楚。」繡眼畫眉眨眨凈黑雙眼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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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冠鷲好！他有比我更強壯的身軀！能夠抓牢比我還要重的獵物。」金翼白眉拉開自己的翼展，卻無法述及大冠鷲到底有多麼雄赳氣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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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冠鷲好！他有比我好用的鷹勾倒嘴！能夠死死咬住獵人的皮膚，還不會跟我搶果實。」冠羽畫眉向前突刺，小嘴一啄，又把一顆纓紅果實銜在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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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是說！大冠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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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鷓鴣警吼一聲，慌忙地跑離山桐子樹下，躲到草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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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餘下的六隻小鳥才發現，本來向著蒼藍天空敞開地樹窗，如今已是面對暴風雨前的無聲寧靜模樣，連光線都被影子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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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照映得的影子，還跟著幾人拖長的尾音廣幅展開蔓延，不斷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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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繡眼畫眉不經意地回頭，才看見一隻背著陽光展開雙色層的羽翼，那翼末突出的指羽抓住整個平滑氣流，如溜滑梯一般，自懸藍地天空飆速俯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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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冠鷲來了！快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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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喊。聲音卻不及大冠鷲破開空中塵埃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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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翼白眉迅疾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