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我過於無知,而無能為力,
去幫助深陷痛苦泥沼的你。
對不起,
世界給你太多莫名其妙的惡意,
而我未能癒合你傷口的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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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人重重吐了一口氣,手裡的原子筆一下一下敲著桌面,讓這個小小的獨立辦公室不至於陷入毫無聲息的沉默,沒過多久,他又和剛剛一樣,深吸一大口氣將胸腔鼓起後又吐了出來,眉頭緊到似乎不能再緊,像是在那裏擺上一粒大葡萄乾。
自她進來詢問男人關於那件事已經有一段時間過去,白雪巴的視線原本還很誠懇地看向對方的眼睛,然而隨著牆上時鐘一聲聲數著時間,她的視線向下來到他胸前鮮艷而充滿朝氣的紅色領帶。
握在手裡的原子筆轉了幾回後像要將桌子鑿開一個洞而不停敲著,她的視線移到那浮著青筋和手骨的手背。
又一聲嘆氣,嘆氣化成一隻無形的手用力壓著白雪巴的後腦,最後,她的眼只能直直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她咽了咽口水,為的不是想要緩和面對主管的壓力,而是保持鎮定,她必須壓下自頭頂逐漸降下的不安、寒冷和顫抖,並且時間拖得越久,這些感受就會刻得越深,一點一滴自她的皮肉嚙咬進她的骨頭。
她必須掛上一如既往的笑容,裝作一切都很「正常」,她必須讓自己看起來很好,因為,她現在所經歷的一切不會被理解,而正是因為這份不解,會讓她被認為是軟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雖然公司確實有相關規定,只要Sub需要就可以請假,但白雪さん不覺得自己請假太過頻繁了嗎?僅僅是身為Switch的我是不知道你們發情期的感受,不過不是還有抑制劑嗎?」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笑,並適當地露出能讓人接受的無奈。
確實主管說的沒錯,在人類有部分人開始分化為Dom和Sub這兩項第二性別之後,和他們有關的東西也相應而生,法規、課程教育、抑制劑或者是Sub俱樂部,有關的事物如雨後春筍般大量湧現。
抑制劑幫助Sub於發情期時,克制無自覺放出會勾引Dom的費洛蒙和生理不適,只是每一次使用皆會有副作用,且每使用過後迎來下一次發情期再次服用時,副作用會更加強烈。
因為抑制劑所帶來的副作用,沒有Sub喜歡以此方式解決發情期,人們開始設立Sub俱樂部,各取所需,幸運一點找到合適的Dom從此不再為發情期所苦。
而法律為了預防第二性別造成的犯罪,禁止隨意使用命令、不可在Sub不允許的情況下對其調教或是命令Sub犯罪以及教說自殺。
與這些東西相同的是,Sub被性虐待的事件也大量出現。
儘管政府和相關機構不停宣導,禁止對於Sub的歧視。
儘管他們想盡各種方法保護Sub,讓Sub避免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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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許是因為他們需要被如此保護,造就現今社會上幾乎沒有任何事能夠消去Sub在人們心裡象徵的脆弱、服從或是被支配。
沒有人能夠抹掉某個人分化後一輩子擔負的Sub三個大字。
在某些慾望和人性之下,法規根本不值得一提而教育永遠有漏網之魚。
見白雪巴沒有回話,主管搔著後腦勺,絞盡腦汁般要挽回或者規勸什麼,
「反正抑制劑的副作用應該也不是會生重病的那種吧?」
是的,不會,不如說會的話更好。
將這副讓她恨之入骨的身體痛快地腐蝕掉更好,就算她會因此真的變得「脆弱」也好過她現在必須強裝的完好。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直接昏倒或是吐血,好讓所有人看見這一切被隱藏起來的痛苦。
那樣的話,她就有正當的理由去說,她真的很難受。
畢竟人們總說,真正痛的人不會說出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不然,其實我也有認識很多Dom的哦,課程上有教說Sub就是太久沒有得到安慰所以才會有發情期,只要固定做那件事就行了吧,身為Sub不要那麼禁慾也好的吧?我可以介紹不錯的人給你的。」
但隱形的痛苦不會被看見,體諒也永遠不會是身為一個人的義務。
沒有人有必要去同理另一個和自己不相干的人,這個世界的人們各自安好,偶爾將這份好分享給周圍重要的人,或是給那些嚴重到會激發起同情心的人,並要他們也好起來,像是善人般在施行拯救。
可惜她的事情不嚴重。
而她的世界只有發情期的難受和抑制劑的副作用,平時像一隻潛伏於暗處的飢餓野獸,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啃食她的身軀和心靈,吃飽了又會回到自己的窩。
那就是她的生活、她的世界,只有一隻名為Sub的野獸,沒有其他人,甚至沒有白雪巴的存在。
在那個無光的世界裡,她已經丟失了自己。
「謝謝部長的好意。」
白雪巴抬起頭,掛上笑容,臉上卻沒有半點願意接受提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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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回去吧,我說這些也是為你好,你還很年輕,總不能一輩子都這樣。」
手裡握著抑制劑走在陸橋上,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最普通常見的Switch,讓自己假裝和大多數人一樣,如果可以選擇,她會選在這條平穩的路上。如果可以選擇。
但現在的她已經連假裝都做不到,一些路過她的人會多看她一眼,不論男女都帶著侵略性的眼神,那些被連自己也無法控制的費洛蒙所吸引過來的視線,一再提醒著她不普通、她要被支配,儘管她的心裡一點也不甘願。
白雪巴索性不再走了,停下腳步,轉而將手靠向欄杆,欄杆之下是晃動且閃耀粼光的河面,那些流動的水像流過她的眼,帶走一些他人殘留於她眼底的視線。
她望著底下的水發獃,看著那深水,她看見自己,沉浮在由恐懼組織的黑暗冷水中,下不去也上不來,空氣逐漸流失,窒息像水灌進她的肺葉,喧嘩的世界陷入沉寂,她無聲溺水。
「嘿,這位姐姐,怎麼一個人在這裡,需要幫助嗎?」
年輕的男聲拉回她的意識,卻打撈不起另一個已經溺水的她。
她轉身看向對方,此時才發現自己被他們包圍,左前右都各站了一個人,背後則是無限向遠處奔去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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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了一下錶面,再看了看他們的制服,已經到學生們的放學時間了呢。
其中一位男子注意到白雪巴手中捏住的抑制劑,又向前踏了一步逼近她,不過這並沒有讓她感受到壓迫,畢竟以自己的身高再加上鞋跟,高度比眼前三位男學生還高。
「姊姊服用這種東西很傷身體的吧?我們三個都可以幫你的哦,絕對可以讓你從此不再需要這種東西。」
噁心。
「我們馬上就可以幫你解決發情期的不安囉。」
三個人,一人一句,說出來的話倒讓人覺得,發情的才是他們。
而擔負色情、擔負不安、擔負社會異樣眼光的卻要是Sub。
她嗤笑,厭惡這個瘋狂如發病的社會。
「沒想到你們這麼想幫我,那好吧,你們命令我從這裡跳下去吧。」
起先男學生們聽到還笑鬧著,直到他們對上那雙不容置疑的眼,像被準備撲食的老虎盯視,彷彿下一刻就會被猛虎的利牙撕碎,令人分不清究竟誰才是滿腹侵略性的Dom。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許多人喜歡追求刺激,但這種沒有利益又犯法的刺激很少人想要。
男學生們面露難色,此時的他們反而寧願生活越平凡越好,至少不要變成三人是朋友兼獄友。
不想惹上大麻煩,他們三人互相推拉著,一轉眼就消失在橋的彼端。
白雪巴嘖了一聲,低頭看向抑制劑,確實她現在因為發情期非常難受,正常情況下只要服用了抑制劑之後就不會再勾引到Dom,身體的空虛、寒冷、不安也能夠被驅散,就像是毒品,消除那些看不見的痛,並帶來快樂,彷若聖人般告訴你這個世界還值得。
過去的她為了讓生活步上正軌,正軌是讓自己能夠繼續活下去的工作,她忽視抑制劑的副作用,似是成癮,吃下肚的是神明賜予的喜悅和希望,吞服的是藥也是毒,直到她被副作用反噬。
抑制劑帶給她的不再單單只有消除心理的不適,她不知道那是濫用的懲罰還是等價交換,副作用讓她頭暈頭痛,她時常夜起或是失眠整夜,她開始肌肉痙攣而無法好好工作,食慾降低到吃不下飯,偶爾會噁心嘔吐,她甚至必須服用其他藥物去控制抑制劑的副作用。
抑制劑只是把她從滾燙的油鍋撈起後,再丟進另一團熊熊烈火。
發情期於白雪巴而言沒有任何情與色,有的只是一次比一次深的痛苦,她常覺得納悶,如同她覺得自己不該是Sub,這段無法控制的時期也不該稱為「發情期」,而是「陣痛期」。
她拿起抑制劑,心裡閃過一個念頭,或許轉身跳下去都比這種東西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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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自小小的外包裝緩慢移向河面,再沿著金黃的河流望到遠方,夕暉將薄雲染成茜色,天邊蒙上一層橘黃,她想起曾有一個人向她說過,她的眼睛像夕陽一樣美麗、溫暖,卻又令人無比愛憐,那人向她說,但願她不會像夕陽一樣易逝。
那人說,但願……她能給她救贖。
「巴さん?」
身旁傳來和記憶裡那人相同的聲音,她原以為自己已經嚴重到出現幻聽,接著她循著聲音源頭看去,她冷笑一聲,居然還看見幻覺了。
那位每次都直率地朝自己露出燦笑的小女孩。
那位害怕寂寞,總是需要自己陪伴的小女孩。
那位即便弱小,也說著要保護自己的小女孩。
「巴さん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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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對方靠近,一隻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她才意識到眼前的人不是虛幻的飄影,並趕緊將抑制劑塞入西裝袖子裡。
「咦?花那ちゃん?為什麼會在這裡?」
眼前這位許久不見的人,她櫻色的粉瞳和啟口就會露出的尖銳虎牙都和以前一樣,身高拉高了許多,鼻樑上掛著一隻紅框眼鏡偶爾會擋住眼下的一對淚痣,頭上銀白的髮從印象中的短髮留成中長髮。
她身上穿的制服和方才來搭訕的男生是同一所高中,白雪巴猜想大概離這裡不遠。
「因為爸爸的工作不久前搬來這個城市,嗯……健屋已經是高中生了,所以巴さん對我的稱謂……」
「誒——有什麼不好的,像以前一樣叫花那ちゃん不是很可愛嘛。」
她覺得很神奇,剛剛的自己還很低落,不安、恐慌和焦慮原本還霸占著乘載野獸的這副身軀,可是現在,只是聽到她的聲音、見到對方,就有一點點溫度緩緩流進她的心裡,好像從孩提時代借了一些快樂,填進她的血液裡。
「也不是說不好,但健屋已經長大了……」
「是嗎?這樣的話,健屋さん?是不是一下又太疏離了?還是花那?」
句末兩個字輕微停頓,少女的情緒隨之起伏,一下害羞一下慌亂無措,最後只是羞赧地低下頭,遮掩住微微泛紅的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這兩個,都可以。」
「這樣啊,花那。」
她輕快地叫著,情緒轉變之大連自己都有些驚訝,但她捨不得放手,身前的少女是奇蹟,奇蹟是重遇這份在她失序的世界中難得的美好,美好的童年時光是健屋花那給自己的無數快樂,快樂是在每一個受怕的夜晚過後隔天能見到天真燦爛的笑容,笑容如蜜,甜得她不想忘記。
「巴さん那時候為什麼……」
然而,自私的自己當初選擇了不告而別。
肯定傷害到她了。
「花那,要和我一起去吃頓飯嗎?一起敘敘舊吧?」
以此做藉口打斷對方的話,實際上是不願談論、不想面對。
「好……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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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轉身過去那一刻,白雪巴掏出抑制劑並快速塞進嘴裡,再把外包裝悄悄放到西裝裙口袋,她害怕如果不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