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暴风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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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的灵柩停在正厅，白幡在穿堂风中无声地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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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跪在灵前，手里捏着一把纸钱，一张一张地往铜盆里添。火光跳跃，映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没有哭，眼泪在昨夜已经流干了，此刻她的眼睛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即将吞噬一切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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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沈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吴德贵派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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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火盆里添纸钱：“让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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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踏进了正厅。他是吴德贵的师爷，姓孙，平日里最擅长替主子办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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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师爷的目光在灵柩上扫了一圈，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空荡荡的厅堂，最后落在沈婉清身上。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虚伪的悲悯：“沈小姐节哀。我家大人听闻沈知县不幸仙逝，特命小人前来吊唁。唉，沈大人也是命不好啊，偏偏惹上了通匪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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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吴大人挂怀。”沈婉清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砖上，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家父蒙冤而死，吴大人的‘心意’，沈家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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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师爷被她那双眼睛看得心里莫名一寒。那不是一个十八岁闺阁女子该有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刀子。他干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态，目光再次贪婪地在厅堂里搜寻起来——他在找沈家的值钱物件，也在数沈家还剩多少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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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老朽多嘴一句。”孙师爷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赤裸裸的威胁，“如今沈家遭此大难，这偌大的宅子怕是守不住了。不如趁早变卖了田产房产，也好有个盘缠傍身。毕竟……这世道乱得很，孤儿寡母的，别哪天夜里出了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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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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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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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先生回去告诉吴大人，”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沈家的门楣虽然倒了，但骨头还在。至于这宅子……吴大人若是想要，大可拿命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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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师爷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却被沈安那如狼似虎的眼神逼得退了半步。他讪讪地丢下一句“不识好歹”，便匆匆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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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沈婉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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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伯，”她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沈忠，“去把人都叫到前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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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沈府上下二十几个仆人丫鬟齐聚前院。他们大多面色惶恐，有的眼眶通红，有的瑟瑟发抖。自从老爷被捕、老太爷重病之后，这座曾经体面的宅邸就像一艘漏水的破船，随时都可能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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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站在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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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日起，沈府遣散所有下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每人发五两银子做遣散费，你们各自投奔亲友去吧。日后沈家是生是死，与你们无关，不必再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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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当场就哭了出来，跪在地上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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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奴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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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小姐，我们从小就是您伺候长大的，这时候怎么能离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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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安静。”沈婉清抬起手，制止了嘈杂的声音。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哭泣的年轻面孔，落在了人群最前方那几个佝偻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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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忠、沈安，还有三个头发花白的老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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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固执的目光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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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伯，”沈婉清走到沈忠面前，轻声说道，“你也走吧。你跟着祖父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拿着银子，找个安稳的地方养老，别再跟着我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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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忠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里泛着泪光，却倔强得很：“小姐，老奴不走。老爷走了，老太爷也走了，沈家就剩您一个人了。老奴要是也走了，谁来给您端茶递水？谁来替您守着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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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单膝跪地，沉声道：“属下是大内侍卫出身，吃的是沈家的饭，护的是沈家的主。小姐在哪，属下的刀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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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三个老仆也纷纷跪了下来，磕头磕得砰砰响：“小姐，我们都是看着您长大的。就算死，也要死在沈家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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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低头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依然选择留下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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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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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缓缓地、郑重地弯下腰，双膝触地，朝着这几个人深深地跪了下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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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使不得啊！”沈忠慌忙伸手去扶，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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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没有让他扶起来。她跪在冰冷的地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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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伯，沈安，还有各位叔伯。”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誓言，“我沈婉清此生，绝不辜负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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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你们为我留下，来日我必让你们看到，沈家的仇，能报；沈家的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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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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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敞开的院门灌进来，吹动了她鬓边的碎发。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那袭素白的孝服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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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忠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痛哭失声。沈安低下头，用力咬住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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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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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主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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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共赴黄泉的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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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血染沈府（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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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月隐星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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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县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连风都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沈府内没有点灯，只有几处暗哨在无声地游弋。婉清站在回廊的阴影里，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砖上，手里握着一把沉甸甸的铁胎弓。她的呼吸极轻，像一头蛰伏在暗夜中的猎豹，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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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沈安悄无声息地从墙头翻下，单膝跪在她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准备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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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惨叫便撕裂了夜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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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铿锵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无数杂乱的脚步声。火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沈府的屋檐映得通红——那不是寻常的火把，而是浸了火油的火箭，正源源不断地射入庭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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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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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犷的吼声伴随着狂笑从正门方向传来。那不是官差，是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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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是山匪！婉清迅速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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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吴德贵发现了女主对他起了杀心，于是他决定先下手为强，他撕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勾结了黑风寨马匪，擅自打开了县城城门，把马匪放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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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的眼神骤然一冷，该死的吴老贼，害死了我父亲，还不肯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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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迅速冷静下来，猛地拉满弓弦，箭矢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精准地钉入了一个刚刚翻过院墙的匪贼咽喉。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从墙头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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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她低喝一声，带着家里剩下的家丁向后院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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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敌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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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匪贼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从四面八方涌入沈府。他们手持砍刀，见人就砍，见东西就砸。原本安静的宅邸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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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小姐！”沈安拔出腰间的长刀，一刀劈开迎面扑来的匪徒，鲜血溅了他满脸。他浑身浴血，却死死挡在婉清身前，用血肉之躯为她劈开一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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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一边后退，一边搭弓射箭。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闺阁女子的柔弱。每一支箭射出，必有一个匪贼倒下。可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仿佛永远杀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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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呼唤让她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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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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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王嬷嬷从侧面的厢房里冲了出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包袱。那是沈家祖传的几件信物，是她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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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婉清瞳孔骤缩，嘶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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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经来不及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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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从暗处窜出，手中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王嬷嬷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拦腰斩断，整个人重重地倒在血泊之中。怀里的包袱散落一地，金银珠宝滚落在泥泞与鲜血交织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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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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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双目瞬间赤红。她扔掉手中的弓箭，拔出腰间的短剑，不顾一切地就要朝那个匪徒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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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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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忠不知从哪里扑了过来，一把死死抱住了婉清的腰。这个平日里最温和的老人，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任凭婉清如何挣扎、捶打，就是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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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放开我啊！”婉清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人形，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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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死了，老爷的血就白流了！”沈忠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却坚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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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匪贼已经围了上来。沈安身上又添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然死死挡在最前面，用身体为她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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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沈忠一把扛起还在挣扎的婉清，朝着后院的密道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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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婉清被塞进密道的那一刻，她回过头，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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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烧成了血色。曾经的雕梁画栋在烈焰中坍塌，惨叫声、哭喊声、刀剑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人间炼狱的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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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片火海之中，她看到了二叔被几个匪徒按倒在地，看到了三舅为了掩护她而被砍翻在地，看到了奶娘倒在血泊中那双至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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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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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绝望到极点的悲鸣从密道深处传出，随即被沉重的石门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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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降临的瞬间，沈婉清的世界也跟着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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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誓今日之仇日后，必将百倍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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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血染沈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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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头顶上方隐隐传来的闷响和震动。那是沈府的地基在坍塌，是无数条人命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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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沈忠和沈安拖出密道的。当她终于重见天日时，发现自己身处城外五里坡的一片乱坟岗。夜风如刀，吹透了她单薄的衣衫，也吹干了她脸上早已凝固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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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头，望向安阳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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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烧得通红。那不是寻常的灯火，那是吞噬了一百二十三条人命的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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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三……”沈忠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老太爷，夫人，少爷，小姐们……全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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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靠在墓碑上，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他的眼睛盯着那片火海，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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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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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在密道里的那一声悲鸣，仿佛把她这辈子所有的泪水都榨干了。此刻她的眼眶干涩得发疼，可一滴泪也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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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座生她养她的宅邸在烈火中一点点坍塌、熄灭。直到最后一缕火星也被黑暗吞没，她才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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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属于十八岁少女的柔弱与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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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和水面之下足以焚毁一切的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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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沾满血污的红裙。那些血，有奶娘的，有弟弟的，有妹妹的，也有不知名的丫鬟小厮的。它们已经干涸，变成了一层暗褐色的壳，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像是一道永远洗不掉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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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一点一点地擦去脸上的血迹。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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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我决定改名”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所有亲人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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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忠和沈安同时抬起头，看着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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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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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那方染血的帕子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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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是血的颜色。玉，是宁碎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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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改名的这一刻，红玉突然感觉道有一股力量从她体内涌起，这股力量提高了她的才情，增强了她的武艺。她这些与生自来的天赋变得更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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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面朝安阳城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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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德贵，赵伯雍，黑风寨——你们欠沈家的一百二十三条命，我要你们百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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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过乱坟岗，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首诗，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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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忠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老奴……誓死追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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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撑着墓碑站起身，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属下……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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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没有让他们起来。她最后看了一眼安阳城的方向，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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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们去哪？”沈忠追上来，声音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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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的脚步没有停。她的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影——那是太行山的余脉，是黑风寨盘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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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黑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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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忠愣住了：“小姐！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马匪啊！他们跟吴德贵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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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如此。”红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