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再度醒来是在半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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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国易主，施放雷法的妖女所说谶语终究未能成真，大宁没有亡于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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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王入城之后，皇子皇女被屠戮殆尽，战火平息之后，上官宁在老臣的扶持下登上了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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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在那间屋子之中醒来，连躺的位置都未曾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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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床、药炉、素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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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番第一眼所见的却是意料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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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少女抬眼瞧他，此刻他才发觉替他摇扇煮药的并非他的侍女陆闻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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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起身，觉得身子轻得出奇，身体感受不到任何大病初愈的疲倦，雷霆分明已经将他的身体焚尽催灭，何来的如此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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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桃搁置下手上的蒲扇，素雅的黑裙随起身摆动，她拾起桌上的白布裹住药炉的把手，沏茶般将药倾入碗中，黑棕色的药液剔透清亮，未见一簇药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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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接过药碗，一口饮尽，“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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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桃坐至床边，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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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酒醒之后，京城已是满目疮痍，父王身死消息已经传遍全城，皇宫尸横遍野，兄长姊妹，亲戚好友无一幸免，死状极为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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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戮皇城…即便是篡位也不该行此暴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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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桃踉跄着辨认那些熟悉的尸骨，她心中矛盾反复，知道自己最想找到的是谁，却又不想从那些冰冷的骸骨中见到她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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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不顾洛鸿的劝阻推开了皇城正殿的大门，才确认了长姐的无恙，可凄厉的景象撞入她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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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长的白裙美人坐在一堆堆被黑红染透的残尸断骨之间，轻甲被蜷曲着掷于一旁，清早的晨光透过殿顶的琉璃瓦直直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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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已经可以称之为黑炭的东西卧在素白衣裙中，美人抬眸，目光迟滞地望向穹顶，与那光遥遥相对，朱唇轻颤，口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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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桃当下便猜到了那黑炭是什么东西，于是忽觉天旋地转，顷刻便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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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她再次醒来后，事情却又发生转折，那黑炭中的尸骨竟在生长，直至顶破了外面那层焦黑的碳壳。数十名太医取壳时已是万分小心，可刀子还是划到了他新生的肌肤，奇事便发生在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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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的肌肤竟如金铁般坚硬，尖利的刀子划过只留下一道微浅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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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劫之后，林言不仅没有丧命，反而臻致武王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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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群的“使者”秘密觐见新晋女帝并带回了林言，女帝让上官桃随行，于是她便一直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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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一切后，上官桃看向林言，瞧不出她眼中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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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与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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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年小，父王对她可以算得上是偏宠，一切衣食和玩乐都会第一时间送过来给她尝鲜，而夜出皇宫，他大概也是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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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年小，朝堂的一切事情她都不管，所以那些权衡之计尚未用在她身上。算来，她或许是父王此生唯一以真心对待的子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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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唯有她不可不在乎父王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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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是觉得告知给我，我会极力阻拦你们成事，因为你们知道所谋也许会伤及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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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桃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几乎是把话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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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上官宁的麻痹之语，父王绝不会认为京城最大的威胁已然消失，从而把近半数京军调往南国支援，六安王也根本不会有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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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迎上她灼热的目光，闭口不语，上官源的死虽不在他的计划内，但他确实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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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我要走了。”少女忽然说道，“可惜进入鸦群后还没能为你做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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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去哪？”林言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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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南方去，一直到桑榆，”她眸光流转，轻轻推下林言的手，站身手指着南方，“往仙人在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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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微微一愣，桑榆，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远行了，而且中间隔着覆灭的南国和混乱的桑榆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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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妖兽依附灵脉而生，实力尚未登峰造极之时，便会盘踞在边境，于桑榆遥遥相望，极度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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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解吗主上？”上官桃在桌边转了半个身子，黑色裙摆飘着旋起，轻笑出声，“我跟咱们的女帝陛下做了一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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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真相告知给我，作为知道真相的第四人，我带着真相永远离开大宁，永不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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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我提出来的哦，很划算吧？”上官桃朝他挑眉，笑意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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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宁怎会同意与她做这笔交易？她怎么会舍得最喜欢的小妹永远离开大宁？她真的认为上官桃会将这件事情宣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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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林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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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过要带她去桑榆，可是此刻她便要自己去了，而且永远不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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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桃负手踱步到他面前，她俯下身子，二人鼻尖仅差一寸，此刻他们的眼中确乎只有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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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同不同意，于我而言根本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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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于鸦王，武道实力不堪一击，非我日夜所仰慕的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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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于林言，是个无情无义、使诡计敢做不敢认的伪君子，所以我瞧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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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桃开口道，她那双桃花眼要比林言大上不少，所以眼中情绪流露得更明确，“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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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如今对你只有恨。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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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桃看见了面前之人的瞳孔如水中游鱼乱撞，失措和惊愕在眼眶蔓延，最终落在地面，但她的话尚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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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你我曾有过肌肤之亲，我就反胃、恶心，我想把身上的皮剥下一层，拿火烧个干净，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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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到双臂的不远处传来温热，那是林言的双手，似是想要抱她，却只是停在半空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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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桃应该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失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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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给出台阶，你会自己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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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裙少女后退两步，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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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响起瓷碗碎裂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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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幕落下，闻声而来的陆闻筝与上官桃擦肩而过，她未朝上官桃的方向多看一眼，因为这声响起之时，上官桃已经走出房间，这意味着主上已然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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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侍女掀起帘子，先是露出半个脑袋，在看见躺坐在榻上的林言后才快步走至床边，如同数年未见般扑到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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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环抱着林言，额头紧贴在林言左边胸膛，擂鼓般的心跳触动顺着她的骨骼传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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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筝...抱歉。”林言紧攥的拳头渐松，最后放在小侍女的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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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一路所行皆靠鸦王所留痕迹指引，但他终究不是真正的鸦王，也许真正的鸦王在此，就能做到皆大欢喜，让郡主安安稳稳坐上皇位而不致使皇城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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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桃那些话语在他耳中就格外刺耳，他并非鸦王，所以做不到她心中那般强大和心思缜密，他只是一个占据他人身体的冒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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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她转身离开时，他恼羞成怒，砸烂了那个盛药的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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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转瞬他便后悔了，那碗要陆闻筝来收拾，她又为何要为他的冲动承担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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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不是圣人，只有圣人不会发脾气的。”陆闻筝从怀中坐起，伸手对他做道，“主上活下来，计划成功，这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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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做得还不够好。”林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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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筝没有接他这句话。她垂眼看了看地上碎瓷与溅开的药渍，起身去角落取了笤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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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却掀开薄被，赤足踩上砖面，凉意从脚心蹿上来，可双腿稳得出奇，不见半点虚浮，他蹲下来一片片拾掇大片的碎瓷，碎片发出细碎的响，药液便洇在了砖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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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侍女忙来拉起蹲伏在地的主上，可境界相差太大，她撼动不了林言分毫，只能用笤帚细细清理那些小的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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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瓷片不可谓不锋利，可遇到了林言的武王之躯，亦只能收敛锋芒低头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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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毕后，陆闻筝已从柜中取出一套叠得整齐的衣裳。她抖开衣衫抚平褶皱，搭在臂弯里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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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新的出奇的衣裳，金现织就的鲤鱼游走其间，仿若架桥凌日的黄金飞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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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鱼服，而且是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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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鸿一直穿的便是这样款式，只有千户才可着此服装。这服装在此，那洛鸿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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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桃一起带过来的，”陆闻筝比了几个手势，往自己的袖口指了一下，“袖中留有字卷，闻筝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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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从袖口往里摸索，果然摸到了一截小小的卷纸，他将其舒展翻开，玲琅小字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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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君成疾，万望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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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上官宁的字，他曾与她比过谁写的字更小，没想到这位郡主竟能在指盖大的地方写下一首四言绝句，并且字字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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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收起字卷，将那外衣套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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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便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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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筝扯了下林言的衣服，他大病初愈，又像是受了上官桃的刺激，她倒是希望主上能养几日再去，但也不想左右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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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未觉身体有何异常，而且即便是有，见到这几个字他也没理由在拖延下去了。陆闻筝未加阻拦，只是替他收拾好衣物，目光落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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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不算亮，云层压得低，像是要落雨又迟迟未落的天色。院中那棵枣树落了大半的叶，枝杈间只剩几片枯黄的，被风一拨便打着旋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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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将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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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街面与那场战火之前并不太多不同。路边的瓦砾与焦木已被清扫一空，大多店铺重新挂上了招牌，即便是临近夜晚也有不少小贩在路边大声叫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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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恢复得很好啊。”林言喃喃道，虽说郡主大人...啊...如今改换一新，要称她女帝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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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女帝大人给自己写了“念君成疾”这种话，但政务上倒是一点没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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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收回视线，拐上了通往皇城的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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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前的守卫是他从未见过的新面孔，枪尖在阴天里也泛着白光。领头的校尉瞧见林言的红色飞鱼服，竟反常地皱了皱眉，如今京城的天灵卫千户的位子可是空着的，怎会有人胆敢穿这身衣物耀武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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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胆敢冒着天灵卫千户服装？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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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瞬间闪出数名守卫，一齐朝他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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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了，既要我来，又不放我进来是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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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环视四周，这些守卫一齐上也伤不了自己，倒是没有性命之忧。不过这些守卫恪尽职守，自己也没必要出手伤人，于是便任凭他们将自己押下，心中盘算着之后与女帝陛下好好算算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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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指挥使在此，你这贼子此番凶多吉少，”押送他的守卫如此说道，“那位未晋的千户可是指挥使的过命交情的好友，如今重伤在床少说还有半月才可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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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冒充谁不好，偏要是他，看来今日必要将你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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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听罢，心中已有猜测，旧指挥使已然身死，这位新任指挥使是谁他心中已有猜测，随着他穿过宫门，踏上了那条他走过许多次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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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两侧的宫墙新粉过，白得有些刺眼。地砖也换了一批，旧砖上的血渍洗不掉，便索性全部撬起，铺上了新的青石。走在上头，脚步声沉闷而实在，不似从前那般空旷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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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终在一处连着城门的堂屋前停下，一人前去禀告，另一人则扯着绑住林言双手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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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禀之后，他被押了进去，磨得锋利的长枪和一些轻甲盾牌整齐的摆放在两侧，堂屋中间则是一张黑色案桌，因为此时已经临近夜晚，两侧的烛台已被点亮，因此屋内的一切都被照得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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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大人，"押送的校尉单膝跪地，"便是此人冒充千户身份，事关天灵卫，我等不敢擅自定罪，特请大人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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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的指挥使果然是名女子，因为体段修长，所以尽管只能瞧见上半身也能看到她那曲致得如长夜的皎月，曾经长发不再以冠藏起而是束起高高的马尾，几缕碎发垂于额前，此刻她合上卷宗，将目光投向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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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抬眸与她四目相对，女子神色微动，又转向两个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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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留下，你们走吧。”洛鸿声音平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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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人...”守卫开口，他们将其带来是让指挥使定罪，他们自然是想带走邀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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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洛鸿毫不客气打断了守卫的话，“将门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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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指挥使情绪不对，两个守卫只当他被这个贼子气到，要施行私刑对其惩戒，虽有明文规定，但那可毕竟是指挥使啊！于是他们朝洛鸿拱手，飞快离开了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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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洛大人高升。”林言扯了个笑说道，此刻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结却又刁钻的系在小腹前面，需要人离得极近才可解开。此刻他跪在地上，宛若一只被人缚而杀之的小鸡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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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任凭他们将你绑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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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鸿对于他的恭维没有回应，她的生气并不是装出来的，林言在殿中的惨状她已有目睹，吃了那么多苦，却还要被这般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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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位置上站起，此刻终于得见她下半身的装扮竟不是日常所穿的裤子，而是一条极其精美的马面裙，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便能隐隐看到靴子里套的是黑色的薄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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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鸿走到林言身前，蹲下身替林言解开绳结，纤长温软的玉指反复透过布料摩挲到他的肌肤。那绳结绑的极紧，指挥使大人正在上面反复折腾，她身上有一股极淡的药草香气，而且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洛鸿所为也变得模棱两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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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姐姐，这绳索你一扯便断了，何必费此周章来解开绳结？”林言实在招架不住，便开口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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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