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一场梦中醒来，没有任何预兆地，就这样睁开了眼睛。天花板上那盏造型俗气的吊灯映入视野，是我自己挑的，灰白色的灯罩边缘积了一层薄灰。夏日的阳光透过淡蓝色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光晕。空气里有洗衣粉残留的淡香，还有楼下早餐铺飘上来的油条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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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眨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晚……不对，刚才？我在哪儿来着？意识好像断片了，前一秒还坐在工位上对着Excel表格发呆，眼皮沉重得像是吊了铅块，下一秒就这样躺在床上了。公司那台破电脑嗡嗡作响的风扇声还残留在耳边，空调出风口对着我后脖颈吹得发凉。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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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过头，墙壁上挂着的圆钟指针正指向十点十三分。阳光是这个角度，说明是上午。我认得这个光线，端午假期那几天我也是睡到这时候才醒，当时还发了朋友圈说"这才是人生"。但问题是，端午早就过去了，我现在应该在公司对着那堆永远做不完的报表犯困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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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撑起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手掌触碰到脸颊的触感很真实，掌心温热，皮肤上有浅浅的枕头印。房间里一切如常，衣柜半开着，里面挂着我的几件衬衫和外套。床头柜上水杯里还有半杯水，旁边搁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说，书页微微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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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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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莫名其妙地跳进脑子里。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来，日期赫然显示着——端午假期第一天。我把手机扔回枕头上，又躺了回去。脑子里很乱，但身体却懒洋洋的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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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这种事情，小说里看过无数遍了。穿回过去弥补遗憾、逆天改命、走上人生巅峰什么的。可我现在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昨晚没把那份报表做完，今天又要被组长念叨。至于巅峰……我现在只想再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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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埋进柔软的棉布里。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眼皮上，温暖得让人犯困。算了，管它呢，反正假期是真的，先睡饱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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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模糊下去，像是泡在温水里缓缓下沉。身体越来越轻，思绪也开始散漫地飘荡。就在即将彻底坠入睡眠的刹那，我捕捉到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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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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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匀、绵长，轻微的气流拂过我的耳廓。那气息近得过分，近到像是贴着我的脸。我的意识猛地从睡意中抽离出来，像一根被扯紧的弦。我缓缓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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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脸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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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眉形，同样的眼型，同样微微上翘的唇角。黑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甚至搭在我的颈窝边。她也在看着我，眼皮半掀，瞳孔里映出我的倒影，迷糊中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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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大概有三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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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这是个什么情况？时空错位？还是……难道眼前这个人是这个时空的我自己？所以我不是魂穿，而是身穿？两个我同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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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刚冒出来，脑海里就"嗡"地一下，那道想法像是被什么东西复制了一遍，又重新播放了一次。我确信我没有重复想，可那话就那样清晰地在脑子里响起了第二遍。我皱眉，觉得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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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忽然意识到什么，也许是因为我刚才想的那些，被眼前这个人……听到了？她也能听见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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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着在心中说：喂，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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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而与此同时，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我靠！她真的能听到我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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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的语调、用词习惯，和我几乎一模一样，但音色在脑海里回响的时候，又带着一种微妙的、属于"她"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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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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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她能听见我的？而且……我刚才想的那句话，她确实听见了，所以她才有那个反应。这说明——我能听见她的，同时她也能听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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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我在心里又骂了一遍，完全是下意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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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她的心声同时在脑海中响起，几乎和我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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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同时骂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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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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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口同声，连尾音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撞在一起，重叠成了一个稍显诡异的和声。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喷在我脸上，带着刚醒来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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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都愣住了。这一瞬间的默契可怕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双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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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感觉到嘴唇边上一凉，几滴细小的唾沫星子溅在了我的唇线上。大概是她刚才骂出声的时候喷过来的。紧接着我的心里浮起一个词——恶心。与此同时，她的心声也飘了进来：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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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同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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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同时抬手擦了擦嘴唇，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照镜子。她的手背擦过嘴角的时候，我的指尖也蹭过下唇，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做着同样的动作，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诡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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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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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右腿和她的左腿缠在一起。准确地说，是我们的小腿从膝盖以下互相交叠，她的脚踝卡在我小腿肚的位置，我的一只脚则插在她两腿之间。被子早就被蹬到一边去了，睡衣裤腿卷上来，露出大片光裸的皮肤。刚才没察觉的时候还好，现在一注意到，那片交缠的地方就开始发烫，皮肤贴着皮肤，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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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图把腿抽出来。刚一动，她的腿也跟着动了，大概是也想分开。结果两个人同时用力，我的小腿肚蹭过她的脚踝内侧，睡衣布料与皮肤摩擦，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那感觉从接触面窜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舒服得我差点哼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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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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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刚浮起这个念头，我立刻就后悔了。因为我知道她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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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秒她的心声就撞了进来："喂！她在想什么？她觉得很舒服？她不会是在意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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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我怎么会意淫我自己！明明是你在意淫我！是你先动的腿！我心里疯狂反驳。然后我就听到了她的下一波心声："明明是她先动的！她自己觉得舒服还赖我？神经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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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那个气啊。什么叫我先动的？明明你也在动！而且你那心声里分明也觉得舒服了，凭什么只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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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没有觉得舒服！"她心里的声音带着恼羞成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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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说你没觉得？你刚才明明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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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什么了？你少污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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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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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样在心里互相甩锅，一句接一句，速度快得像是开了倍速。表面上，我们还保持着面对面侧躺的姿势，眼睛瞪着眼睛，嘴唇紧抿着，谁也不出声。可脑海里的对话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像是两台收音机同时调到同一个频道，互相干扰又互相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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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几乎是同时猛地收回腿。动作太急，我的膝盖撞到她的胯骨，她的小腿又绊到我的脚踝，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才总算分开。腿抽回来的瞬间，那片皮肤骤然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我竟然隐隐有些失落。就像被窝里暖好的位置突然空了，少了点什么，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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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各自往床的两边挪了挪，中间空出一大块距离。谁也不看谁，都盯着天花板。吊灯上的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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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心声不情不愿地飘过来："这样也太不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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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在心里叹了口气。是啊，说话好歹还能控制，可想法这种东西怎么能控制？人一秒钟脑子里能转过几十上百个念头，有些念头自己都意识不到就闪过去了，现在好了，全都变成现场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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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想点有的没的不就行了。"她在心里没好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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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我想什么？你自己不也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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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的都是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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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还觉得我嘴唇上的唾沫星子恶心呢，这也是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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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不是正经事了！恶心就是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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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陷入了一阵无言的对峙。然后我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我明明是重生了，为什么会有两个我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时空？这个时空原本的我——也就是旁边这位——按理说应该是我"穿越"过来的载体才对，可现在看起来她活得好好的，记忆完整，意识清醒，甚至还能跟我共享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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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对啊。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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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眉想着，然后就听见她在心里也跟着嘀咕："对哦……我明明就是我自己，怎么突然多出一个我？而且为什么我们能听到对方的心声？这什么鬼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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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在想同样的问题。我有些无语，大概因为我俩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思维模式一模一样，会想到一块儿去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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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样也太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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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着，小腹忽然传来一阵酸胀感。醒了这么久，又是吵架又是震惊的，现在放松下来才发现——憋得慌，想上厕所。我撑着手臂坐起来，掀开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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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时，她也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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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对视一眼。她的表情和我一样微妙，嘴角微微抽动着，耳根有点泛红。小腹的酸胀感在站起来的时候更加明显了，我下意识夹了夹腿。她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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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了，她不会也是去厕所吧？"她的心声急急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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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