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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请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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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拐进德顺楼门廊之前，我在最后一个红灯路口把后视镜往自己这掰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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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耳根往下那一块，王阿姨下嘴可真狠啊。我刚才还拿了瓶防晒霜挤了一坨往脖子上糊，手指头搓了好几圈，隔着一层黏糊糊的乳液还能摸到牙印的轮廓，两排，弧形的，最深的那个都见血了。我又把领口往上拽了拽，领子翻起来遮了一下，但怎么看怎么不自然。红灯跳绿，后车按了喇叭，我只能把后视镜推回原位，一脚油门拐上了沿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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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顺楼占了市郊一片人工湖的半岛，白墙黛瓦，竹林夹道。门口的迎宾小姐穿着裁剪利落的墨绿色旗袍，盘扣从锁骨一路系到腰侧，见帕拉梅拉停稳，便踩着高跟鞋迎上来，声音清脆：“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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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驾驶座上下来，把钥匙交到泊车服务员手里，报了手机尾号。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的时候，王阿姨伸出来的那条腿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她抬眼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领口上扫了一下，眼神揶揄，什么都没说，扭着柳腰从我身旁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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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又拽了一把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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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从后座爬出来的时候还在揉眼睛，王阿姨在车上叫了他好几声，最后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才把人掐醒。这会儿他站在门廊底下仰头看那匾额，“德顺楼”三个鎏金大字在午后的太阳底下反着光，嘴张着，脖子仰得老高，后脑勺差点贴上后背，我赶紧虚扶了他一把：“周大哥，里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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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有人坐在一丛湘妃竹后面弹古筝，琴声不大，刚好盖住邻桌的交谈却又不扰人。侍者领着我们在临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湖面，阳光被竹帘筛成一把碎金，桌子与桌子之间隔着远，又有半人高的镂空木屏风和垂下来的藤蔓，隔壁说了啥、坐了谁，都透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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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把椅子往后拖了半尺，屁股坐实了就开始四处张望，从天花板上倒挂的纸伞灯看到桌上摆的青瓷骨碟，又从骨碟看到窗外那片人工湖，嘴巴从进门就没合上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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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我接了一本，另一本双手递到王阿姨面前，王阿姨接过去翻开，手指沿着菜名一列一列慢慢往下滑，翻到海鲜那页的时候指尖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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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樊，你说说——这家的东星斑怎么样？上次我在别处吃的，蒸老了，筷子都夹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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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清蒸东星斑是招牌，火候控制得比别家好。”我翻到海鲜那页递过去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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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扫了一眼价格，眉梢都没动：“那就来一条。”说完偏头看向老周，“老公，你吃东星斑的吧？上次你嫌刺多，这次让人家好好蒸，蒸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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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正盯着菜单上时价那俩字发愣，听见问话才回过神：“吃！你点啥我吃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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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吃啥啥不剩，问你啥都行。”王阿姨拿菜单轻轻扇了一下他的手背，又转回来对着我，手指点着菜单往下划，“这道蟹粉豆腐——我看看，蟹粉是现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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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拆的，不过他们家的豆腐一般——”我接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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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把豆腐换成芦笋垫底，”王阿姨截住我的话，抬头对服务员说，“蟹粉里别放姜末，用姜汁去腥，记住了？”服务员点头记下，她又继续翻菜单，“辽参今天的发头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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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让后厨多焖二十分钟。”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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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她把菜单又翻了一页，忽然停下来看老周，“老公，给你点个红烧肉吧？这家东坡肉不错，我看你最近瘦了——天天在家吃素，跟个兔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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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搓了搓脸：“你都说点了我还能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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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可真点了。”王阿姨把菜单合上，对着服务员把菜名一个一个报了一遍，报到最后那道顺德鱼生的时候特意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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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最大的海鲈，现杀现切。”我对服务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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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她嘴角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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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在旁边记着，我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往下念菜名，她点两道就问老周一句“老公这个你吃不吃”，老周每次都是“吃”“行”“你定”，她再偶尔偏头问我一句“小樊你说呢”，我接得也顺，每回都给出个专业意见。三个人像在演一出戏，她演主妇，我演懂行的熟客，老周演他自己，一个被老婆安排得明明白白到哪儿都只管吃的幸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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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服务员把菜单收走，老周扭过头，压着嗓子跟我说：“小樊，我看了一眼菜单，那东星斑是时价，时价那俩字我懂！这顿饭得破费了。”他搓着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要不咱少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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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哥，您和嫂子爱吃什么就点什么，千万别跟我客气。”我把面前的骨碟挪开，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脸上的表情诚恳得连我自己都快信了，“今天是我不对，请顿好的赔罪是应该的。再说了，嫂子刚才点的那几道菜我看了，都是会吃的——这么会吃的人不多见，这顿饭吃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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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看看我，又看看王阿姨，忽然一拍大腿：“哎老婆，你发现没有——刚才小樊点的这些菜，全是你爱吃的！清蒸东星斑、蟹粉芦笋、顺德鱼生——这不都是你平时念叨的那些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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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然后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人家小樊有心，在路上问了我爱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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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这也太有心了！”老周拿筷子敲着碗沿，扭头冲我竖起大拇指，“小樊我跟你说，你嫂子这张嘴挑了二十年，连我都不一定每次都能点对她的胃口——你倒好，头一回请客就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这本事，比我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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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谦虚地笑了一下，眼睛余光扫到王阿姨——她的嘴唇贴着杯沿，杯沿遮住了那抹快要压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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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得嫂子会吃，不会吃的哪怕把菜单全点一遍也是白搭。”我端起服务员刚倒的柠檬水敬了一下王阿姨的方向，“嫂子，这顿饭算是赔礼，有什么不合胃口的您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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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把杯子放下来，终于正眼看了我一下：“还行，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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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这小伙子实在！”老周在旁边猛拍了一下桌子，妇唱夫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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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盘上齐之后我开了瓶茅台，先给老周满满倒了一盅——倒的时候故意抬高了瓶口，让酒线拉得又细又长，酒花在杯底打转，老周的眼睛跟着酒线一起往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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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哥，今天这事儿怪我，这一杯我先敬您。”我端起酒盅一口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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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立刻端起来闷了一杯，嘴里的酒还没咽完就又给自己的杯子续上，几杯酒下去，桌上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老周把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满脸红光地凑过来问我：“小樊，你做什么工作的？年纪轻轻开这么好的车，不得了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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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做软件的，公司里专门搞技术研发那一块——说白了就是带着一群程序员写代码。”我放下筷子，把嘴里的菜咽干净才开口，“公司做企业软件外包起家的，这两年转型做自己的SaaS产品，我进去之后一直管研发部，名义上是二把手，其实就是个高级打工的，带团队、盯项目、加班改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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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把手？那不得了啊！”老周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眼睛瞪得溜圆，“你们公司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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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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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人的二把手！那年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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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哥，这个真不方便说。”我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这不是我不想说，是真没法说，我那部分股权挂在胖子名下，每年的分红走的不是工资条，是另一笔账。老周要是追问我年薪多少，我能报给他的只有基本工资那个数，说出来他肯定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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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在旁边夹了块海参，慢悠悠地嚼完，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开口：“小樊，你住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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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泰公馆，在城西那边，离公司近，上班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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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泰公馆？”老周灌了口酒，“那小区我知道！房价三万多一平！小樊你可真是年轻有为啊——家里父母做什么的？这房子首付家里帮衬了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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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都在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