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明知这是一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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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道在丘陵的褶皱里弯来绕去，两排老榆树把头顶上最后一点天光筛成了碎渣。这条路前年刚翻修过，路面还算平整，但路肩的标线已经被车轮磨得看不清了，两旁全是果园和苗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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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中年美妇坐在副驾驶上，把遮阳板掰下来对着化妆镜拨了拨刘海。她穿着件紫粉色的碎花包臀紧腰连衣裙，领口是规规矩矩的小V字，裙摆也过了膝盖，款式还算保守，可架不住穿它的主儿是个丰腴熟沃的身子，硬是把这件保守的裙子撑出了低胸的效果。胸口一片雪白的乳肉被碎花布料兜着，随着车身的颠簸一漾一漾的，像两团被薄布裹住的嫩豆腐。腰身那一段被收得紧紧的，掐出一道丰腴却不臃肿的弧度，从肋骨往下骤然收窄，又在胯骨两侧猛地撑开，臀肉隔着裙子把坐垫压得满满当当。她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深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松松地披在肩后，发尾在空调风里轻轻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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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我说……你非带我走这条破路干什么？”主驾驶的中年男人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导航屏幕上拍了三四下，屏幕上的定位箭头在灰绿色的背景里原地转圈，“导航刚才明明说的走省道，你偏说这边近——你自己看看，这路上除了咱俩还有第三辆车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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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航让你走省道你就走省道，你怎么不让导航给你当老婆呢。”美妇连头都没回，手指对着化妆镜把自己额前那缕碎发捻起来别到耳后，“我上周跟小陈他们去摘草莓就走这条路，近倒是没近多少，可人家路两边全是新开的农家乐，风景比省道好十倍，你自己眼瞎看不见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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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乐？我咋没看见？哪来的农家乐？”男人往车窗外瞟了一眼。右边是一片桃园，桃子早摘完了，枝头上挂着几个忘了收的防虫袋在风里打转，左边是一条干涸了大半的水渠，渠底的淤泥咧着巴掌宽的龟裂纹。别说农家乐，连个卖西瓜的棚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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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礼拜嘛，”美妇拉长尾音，推了推墨镜，“上礼拜还有呢，可能这礼拜倒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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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刚要张嘴——车尾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从后面抡了一锤。车身往前蹿了一截，美妇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回椅背上，墨镜从鼻梁上弹下来掉在脚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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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盘往左猛甩了一截，男人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一条七八米长的黑印子，空气中炸开一股焦橡胶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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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趴在方向盘上喘了两秒，扭头去望妻子。妇人把挡在脸上的碎发拨开，弯腰捡起脚垫上的墨镜，用指腹抹了一把镜片上沾的灰，重新架回鼻梁上。她脸上竟没有多少惊吓的表情，倒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往下拉了拉。男人确认妻子没伤着，然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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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辆白色轩逸的车屁股——后保险杠右侧被撞得凹进去一巴掌深，尾灯罩裂成蜘蛛网状，红色的塑料碎片散在柏油路上，后备箱盖翘起来一截合不拢了。他嘴角抽了一下，转过身来的时候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伸出来指着后面那辆车的方向，喉咙里滚着半截正要炸出来的骂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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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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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了后面那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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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刷到过这款26年新出的帕拉梅拉行政加长款，落地一百多万，车身又宽又长，把这条窄国道上唯一一个车道占了三分之二，双涡轮V6引擎盖下面还在嗡嗡地散热，前保险杠右侧蹭掉了一尺来长的漆，底漆露出来了，但除此之外车头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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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呵，还是个有钱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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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去的那根手指在空中停了片刻，挠了挠后脑勺，把后面半截脏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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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驾驶座上滚下来，一只脚没踩稳，便是急忙跑到车头前面蹲下来，手指头在那道刮痕上来回摸了好几遍，每摸一遍嘴角就往下垮一截，末了抬起头看着前面那辆被撞凹了屁股的轩逸，整个人有些欲哭无泪：“完了完了，这下孙胖子非喷死我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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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我身上从上往下溜了一圈，先看脸，再看衬衫，再看皮鞋，最后落在我身后那辆帕拉梅拉上。他清了清嗓子，嗓门比刚才低了半格，但手指头还是点在我车头那道刮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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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这——你怎么开的车嘛！你看看，你把我车撞成什么样了！”他一边说一边转身指了指自己那辆轩逸的屁股，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夸张的弧线，“后备箱都盖不上了！尾灯全碎！我告诉你我这车才买了才三年，才三年啊！平时保养得跟新的一样，你看着尾灯罩，原厂的！你知不知道原厂尾灯多少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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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真对不起，我头一回来这边，在看导航，”我陪笑道，“没想到就撞上了，人没事就好，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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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事，那车没事吗？你看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低头看导航了，开车不能分神知不知道？追尾就是后车全责，交规写得明明白白的。”他说到“全责”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但眼珠子一直在帕拉梅拉和我脸上来回转，像是在估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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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车新买的吧？开了有三个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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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了有段时间了，”我忙不迭地点头，“我其实不太会开，平时都停公司地库，今天是第一次跑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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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他摆摆手打断我，又看了一眼我车头的刮痕，嘴角快速抽了一下，“年轻人我跟你说，追尾是后车全责，这一修下来可不便宜——保险杠、尾灯总成、后备箱钣金喷漆，搞不好底盘还得做四轮定位。你走保险也行，不过你这车这么新，出险记录挂上去明年保费得涨不少，你公司知道了怕是真得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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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然后泄气地耷拉下肩膀：“这样啊，要不，师傅您说多少就多少吧，别走保险，走保险公司能看到，您修车的钱我全出，您说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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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大概从没见过这么痛快认怂的人，愣了小半秒，然后往轩逸车尾那边歪了歪下巴，正要把嘴里那口价吐出来，副驾驶的车门便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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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伸出来的是一只裹着薄薄肉色丝袜的脚踝，纤圆白润，脚背在平底鞋的鞋口里绷出一道浅浅的弧度。然后那条小腿踩实了地面，另一条腿跟着迈出来，紫粉色碎花裙摆随着动作轻轻一荡，贴着小腿肚弹回来。妇人脚上踩的是一双肉黄色的平底法式尖头皮革女鞋，鞋面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鞋尖处压了一道细细的暗纹，把她整个人的气质衬得素雅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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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绕到车尾，看了几眼，但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自家车的损坏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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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怎么开车的？这么宽的路你都能撞上来？”她抚了抚自己波涛汹涌的胸口，“刚才那一下撞的，可把我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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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你别说他了，”中年男人抱起胳膊，下巴往上抬了一下，开始唱起了白脸，“他都说了是看导航分神了，年轻人嘛，开车喜欢听个歌或者刷个视频什么的，开车难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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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那么站着，那妇人训我的时候，领口里的深邃乳沟随着她说话的气息微微起伏，丰润饱满的唇形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含了一颗半化的糖。她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记住了阳光打在她锁骨窝里那一点积汗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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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我看你也是实在人，你现在就给我钱吧，”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刚才大概算了一下——保险杠更换、尾灯总成、后备箱钣金喷漆、拆装工时——没个七八万怕是下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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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的应该的！”我立刻接话，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码，“师傅您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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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周。”老周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微信名就叫“老周”，头像是一盆兰花，搁在阳台上拍的，背景里还能看到晾衣架上挂着的女式丝袜。底下签名档写着一行小字：“老婆说的都对，如果不对，参考上一句。”我扫了码，给他发了个好友申请，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那边秒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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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樊城。周大哥，这附近我不熟，您看哪有修车的地方？叫拖车过来先把您车拉过去，我把拖车钱先付了，省的您以后再麻烦，这些您别跟我客气，今天确实是我的不是。”我诚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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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怔了怔，但想着既然已经占了便宜，那就要战歌够，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行，小樊是吧？那就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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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美妇也开了口，手机也亮着，朝我这边偏了偏，“你把我也加上，修车的事老周老忘，到时候单子发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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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装模作样地把手机递过去扫她的码。她的头像是一双穿着黑色蕾丝边丝袜的腿，脚尖踩着一双尖头细跟红底高跟鞋，那根细得跟钉子似的鞋跟正正地扎进一根横在地上的黄瓜里，瓜皮被刺破的地方渗出几滴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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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在那边挂了拖车电话，一边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边朝我说：“小樊，拖车说大概二十分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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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开帕拉梅拉后座车门，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好嘞，周大哥，嫂子，上车吧，先等会儿，前面不远就是市里了，我请你们吃顿饭，算赔礼道歉，你们也别再这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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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人已经绕到了另一侧，自己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他屁股在后排座椅上颠了两下，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真皮坐垫，扯着嗓子往车窗外喊：“老婆，这车后排是真宽敞，比咱家那轩逸强多了，你过来试试，我这腿都能伸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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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却是站在车尾没动，阳光把她整个人罩在上午的金色光里，碎花裙摆在大腿位置轻轻晃着，裹着丝袜的小腿在光线下泛着柔腻的亮泽。她朝后排瞥了一眼，老周正摊开四肢占了大半个后座，一只手还搁在中央扶手上，活像个刚被司机接上车的老板。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