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心澜抱着虚天鼎翻来覆去地把玩了片刻，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鼎身上的符文，桃花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半晌，她才将小鼎收入储物戒中，抬眼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便宜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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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被她那眼神瞧得浑身不自在，缩着脖子站在顾若曦身侧，两只粗糙的手不知往哪儿放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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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若曦将茶盏搁下，缓声道：“你助他修行，庇护他安危即可。他根基虽浅，但并非朽木。莫要——”她顿了顿，目光淡淡地扫过柳心澜那张写满了“先阉后杀”的脸，“莫要将他随手打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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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心澜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师尊放心，杀他脏了徒儿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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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柱。”顾若曦侧眸看向王老汉，“还不给你师尊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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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拎起桌上的茶壶，往一只茶盏里倒了大半盏。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茶盏，颤颤巍巍地走到柳心澜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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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不不不，弟子王铁柱，拜见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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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张得舌头都有些打结，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飘，那茶盏在他手里晃得厉害，茶水险些洒出去。更要命的是——他双手实在抖得厉害，右手大拇指直直地插进了茶水里，浸了大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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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心澜低头看着那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插在茶盏里的、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的粗糙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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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慵懒妩媚的脸瞬间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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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抬眼，看向旁边端坐着的顾若曦，那眼神分明在说——这老狗是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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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若曦面不改色，只是端着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忽然对那株银白古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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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柳心澜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眼一闭心一横，接过茶盏仰头一口灌了下去。茶水入口的瞬间她强行封闭了自己的味觉，不敢去想那只大拇指到底在里头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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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空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算是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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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若曦这才起身，走到王老汉面前。她垂眸看着他，那张常年不见波澜的清冷面庞上，难得地浮起几分柔和的线条。玉手轻轻探出，在虚空中结了一道符文，没入王老汉眉心，那是她留在静虚秘境的印记——若有性命之危，她自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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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生修行。”她只说了这四个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莫要给澜儿添太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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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她转身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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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张嘴想叫一声“仙子”，话还没出口，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已然淡去，如一滴水墨融入了清冽的晨光中。竹篱边，只余几缕还未散尽的清冷幽香，和那株银白古木垂落的气根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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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老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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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臭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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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还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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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一只雪白的赤足便毫不客气地踹在了他的后膝窝上。王老汉“哎呦”一声，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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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仓皇回头，正对上柳心澜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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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后山打些山泉水来，本座要沐浴。”柳心澜抱着双臂，下巴微扬，修长的脖颈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以后在这百草峰上，桩桩件件事都得听本座的，一个字不许违逆，知道了么，臭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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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知道！”王老汉连忙点头如捣蒜，鸡啄米似的，连声道，“师尊说往东老奴绝不往西，师尊说打水老奴决不去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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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杵在这儿作甚？”柳心澜眉梢一挑，声音骤然拔高，“还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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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往院子外头跑。跑到竹篱门边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碎石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半刻不敢多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后山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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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心澜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消失在药田尽头，嗤笑一声，转身往竹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踹过王老汉的赤足，琼鼻微微皱起，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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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好好洗洗。也不知师尊是怎么忍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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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三尾灵狐从古井旁抬起头来，幽怨地看了自家主人一眼，继续趴下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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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王老汉正抱着两只木桶在山路上跌跌撞撞地跑着。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竹篱小院，又想想柳心澜那张笑里藏刀的妩媚面容，和方才踹他时那股毫不留情的力道，不由得仰天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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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往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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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提着两只木桶在山道上踉踉跄跄地跑着，来回十余趟，从后山脚下到竹篱小院，足足花了三个时辰。那山泉眼藏在乱石崖缝里，水流细得像根丝线，接满一桶便需等候良久，偏生那柳心澜交代得明白——只要崖顶那一眼泉的水，旁的一概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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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将最后两桶水倒进竹屋内那口半人高的松木浴桶时，双臂已软得像两截煮烂的面条，老腰几乎直不起来，浑身上下汗如雨下，粗布灰衣湿透了贴在身上，蒸出一股子酸馊味。他扶着浴桶边缘大口喘气，心里暗忖，若非跟着仙子修行了些时日，勉强有了练气巅峰的体魄，这把老骨头怕是早就累死在半山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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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王老汉正欲转身去寻柳心澜复命，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银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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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心澜踩着赤足懒洋洋地跨入门来，那双桃花眼瞟了一眼满满当当的浴桶，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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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水都打好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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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话还没说完，柳心澜便朝门外轻轻唤了一声：“小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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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白影从古井旁窜起，那只三尾灵狐轻盈地跃入门中，落地无声，三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悠悠甩动。它走到浴桶边，歪着脑袋看了看里头清澈的山泉水，随即后腿一蹬，扑通一声跳了进去，水花四溅，洒了王老汉一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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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狐在浴桶里欢快地扑腾着，三尾齐摇，扬起一片片水花，嘴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活像个得了新玩意儿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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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张大了嘴，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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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着自己拼了半条老命打来的山泉水，是给这畜生沐浴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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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憋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看向正倚在门框上拨弄银铃的柳心澜，陪着笑脸问道：“师尊，这水给小白用了……那您不沐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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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心澜挑起一边眉毛，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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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那边自有灵泉池，本座为何要在这桶里沐浴？”她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小白这些日子没洗澡，都招跳蚤了。怎么，你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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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嘴角抽了又抽，脸上的褶子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肚子里早把这女人骂了百八十遍，可嘴上哪敢说半个不字，只得躬身摇头：“没、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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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心澜嫌恶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后退一步，指着王老汉那身汗透的灰衣道：“你这一身汗臭味，熏得本座头疼。等小白洗完了，你用它的洗澡水也洗一洗，别糟蹋了山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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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狐狸的洗澡水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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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见柳心澜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一闪而过的厉色，又想想方才差点被一剑劈了的场面，终究是把话连着苦水一并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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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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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白狐洗够了，甩着湿漉漉的毛皮从浴桶里跳出来时，大半桶水已经溅得只剩小半。王老汉看着那泛着白毛的浑浊洗澡水，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跳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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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后，王老汉换上柳心澜随手丢来的一套灰扑扑的杂役服——比他自己那身好不到哪去，但好歹是干的。他刚松了口气，以为今日的磨难总算熬到头了，便见柳心澜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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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心澜领着他绕过竹屋，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这里靠着药田的最边缘，遍地乱石，几株歪脖子老树半死不活地杵在风中。孤零零地立着一间茅草屋，土墙开裂，茅草屋顶塌了小半，门板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风一吹便吱呀作响，活像随时要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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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他之前在静虚秘境中住的那座寝殿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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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站在茅草屋前，两条腿像是生了根似的，半天迈不出一步。他那张老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回头望了望远处那几间精致的竹屋，又看了看眼前这破败的茅草房，喉咙里咕噜噜响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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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心澜抱着双臂站在他身后，嘴角勾着一抹促狭的弧度。见他半天不进去，她上前一步，凑近了低声道：“怎么，腿生根了？莫不是——”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戏谑，“还想跟本座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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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闻言一愣，旋即转过身来，脸上竟真的堆起了一个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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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也不是不行。”他挠着后脑勺，不知哪来的胆子，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天色也不早了，师尊一个人住那么大的竹屋，怪冷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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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只雪白的赤足便裹着劲风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后腰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他踹得往前扑了三四步，一头栽进茅草屋半开的门板里，溅起一蓬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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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老狗。”柳心澜收回长腿，拍了拍裙裾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张妩媚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再敢动歪心思，下一脚就不是踹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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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