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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Ⅱ · 你的耳朵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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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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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视角：宋知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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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暑假的第一天，宋知衡醒得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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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宿舍搬空了一半，走廊里有滚轮箱拖动的声音——那种硬塑料轮子在水泥地上滚过的咕噜。有人喊着"门关好没"，有人在楼下喊"车来了没"。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灭了灯的电扇。扇叶上积了一冬天没擦的灰，勾着蜘蛛网，在过堂风里慢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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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来，拿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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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亮着一条消息。凌晨一点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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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明天食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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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四个字。句号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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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衡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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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顾砚发了这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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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一下那条消息是怎么来的——灰雪狼兽人洗完澡，擦干了头发，耳朵上还挂着一颗没抖掉的水珠。坐在床上——床铺的床尾延伸出一块木板，尾巴摊在上面，毛还没干透。然后他拿起手机，拇指在键盘上敲了四个字，打上句号，锁屏，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耳朵抖了一下——水珠弹到枕头上，湿了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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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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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自己脑补了一整个画面。脑补完毕才回了一条"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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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刷牙。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昨晚睡得晚。昨天是暑假最后一天，他在实验室跑大创项目的数据预处理脚本，报错报了很多次，全是中文文件名的 UTF-8 编码问题和路径里误加的空格。最后一条报错是凌晨前后修好的。然后他回宿舍睡了几个小时。然后现在醒了——顾砚说食堂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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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校门口那家豆浆店。店很小——门面像被巷子挤变形的长方形。老板娘看到他，手上还在给前一袋豆浆封口，眼睛已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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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好久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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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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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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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杯。一杯原味，一杯黑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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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口机咔嗒咔嗒响了两声。她把两个塑料袋打好结递过来。宋知衡扫码付款。老板娘看着他扫码的姿势——右手把两杯豆浆往左手换了一下，然后扫码——忽然说："你以前都买一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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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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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变成两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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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衡想了想。真不记得了。上学期——可能是十月的某一天。也可能是十一月——更可能是春天开学后的第一周。他看到黑芝麻豆浆的时候想：顾砚应该会喜欢这个颜色。和他的毛同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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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就买了两杯。不管是自己喝不喝，永远有另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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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老板娘也算见证人了。见证了一个人类的豆浆消费量在大二这年翻了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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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食堂门口，顾砚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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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门边的墙上——跟他平时站在工训中心门口等人的姿态一样。身体重心往后靠在墙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微屈。他身后的椅子是兽人座椅——椅背底部有一条宽宽的尾隙。尾巴从那个缝里穿过去，垂到凳子后面，尾尖悬在空中，刚好不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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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宋知衡走过来。耳朵往前偏了偏——不是整只往前挪，是耳根的肌肉先绷了一下，然后耳尖才往这边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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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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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宋知衡把黑芝麻那杯递过去。"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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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接过去，低头看了杯上的标签。耳朵转了一下——左耳转，右耳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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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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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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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你说你喝黑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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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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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之后自己也顿了一下。上次是在食堂说过——那天食堂做黑芝麻糊，宋知衡要了一碗。顾砚说他不喝黑芝麻，颜色太黑了——但那天宋知衡没说是自己喜欢黑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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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顾砚主动记的。然后在凌晨一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食堂开——因为他知道宋知衡第二天一定会来。因为宋知衡一定会来找豆浆。因为宋知衡一定会带第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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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从椅面上滑下来。尾尖在地砖上点了一下——很轻，像铅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点。不是逗号。也不是句号。是"嗯"的尾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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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走进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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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食堂只开了两个窗口。一个兽人窗口，一个人类窗口。兽人窗口的台面比人类低了一截——方便个子矮的兽人不用踮脚可以够到。旁边码着一摞餐盘——兽人餐盘比人类的大一个号。一碗米饭的容积差了一小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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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去排队的时候，他去找位子。暑假食堂没什么人，随便坐。但他还是选了靠窗的那个角落——两个人座，其中一把椅子靠背上有尾隙。另外那把没有。他从旁边空桌拉了一把过来——又是有尾隙的——椅腿蹭在地砖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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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整理桌面的后勤阿姨看了他一眼。阿姨把抹布摊在一张空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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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那边嘛，那边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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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光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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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光线好。食堂靠窗这一排可以看见梧桐道上整片树冠。暑假树叶正绿，阳光从叶子间碎下来，落在桌面上是一小片一小片的金绿色。但这不是主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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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理由是顾砚每次来都坐这儿。从大一下学期开始。他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坐这个位置——那天是秋天。窗外梧桐叶正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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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没再说。宋知衡把豆浆放好，等顾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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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端着两个盘子来了。一左一右，端得很稳——狼兽人的平衡感天生就比人类好。他把盘子放在桌上：一个是标准份，一个是加量份。加量份米饭比标准份更高，菜也多了一大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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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衡看了一眼饭量。"你拿错了，我要标准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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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拿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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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把加量份推到他面前。然后坐下来——尾巴从椅背的尾隙中穿过，毛擦过椅背边缘发出很轻很轻的沙沙声。平时厚毛季这个声音是刷刷刷的——现在是夏天，毛薄了一圈，沙沙声也薄了一圈。尾尖悬垂到地砖上空——差一点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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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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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顾砚拿起筷子。"你昨晚没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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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衡的动作停了一下。昨晚他在机房重构代码到很晚。确实是没吃饭。从下午下课以后一直调代码，把午饭吃的那点热量烧完了，后来就只是坐在屏幕前面喝水。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他昨晚没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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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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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没发食堂菜单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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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衡有一个习惯——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会拍当天的菜单发给顾砚。这个习惯是从上学期开始养成的。一开始是顺手拍——因为食堂窗口前面摆的那张红纸菜单有时候很怪。后来变成了每天发——就算菜单是正常的番茄炒蛋也发。一年了吧——每天拍一张图发过去。顾砚有时候回一个"嗯"，有时候不回。但不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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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知道他没去。他没去吃饭→没发菜单→肯定还在实验室→肯定是没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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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链完整。证据清晰。推理速度和修电路板时排查故障的路径一样——输入端是菜单中断，输出端是加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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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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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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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从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宋知衡碗里。动作自然——和工训中心的每日点检一样，用筷子夹，放过去，收回来，继续吃。全程耳朵往前偏了偏——偏得很轻，但宋知衡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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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扒了一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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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窗外是梧桐道。暑假的梧桐叶正绿——和五六月的嫩绿不一样，暑假的叶子绿得沉，叶片厚，阳光打不透。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轻轻晃，不看近的话像是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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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零零散散坐了十几个人。大约一小半是兽人。靠墙那一排兽人座椅上，一个猫兽人女生正在喝粥——尾巴从椅背的缝隙里伸出去，尾尖轻轻勾着椅腿，像在打钩检查"我还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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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面坐着一个短头发的人类女生。两个人合分一小碗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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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衡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吃饭。偶尔抬眼看一下窗外。顾砚坐在对面，尾巴偶尔动一下——尾尖在地板上扫出一道不怎么明显的弧。不是在动作——是在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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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的时候宋知衡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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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尾巴落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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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低头看了一眼——尾巴尖确实从椅背缝滑下去了，垂到了地砖上。他往上收了收尾巴，搭在椅子的尾隙边缘。然后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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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衡弯腰。手伸到桌子下面——他的手指从尾巴中段穿过去，把那一截毛茸茸的尾巴捞起来，搭在自己膝盖上。动作很自然——和捡一件从椅子上滑下来的外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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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的耳朵往后转了。不是完全往后——是微微往后，像是确认——确认被捡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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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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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凉。暑假食堂空调开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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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膝盖就不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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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膝盖——"宋知衡想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温度。温的。他穿着牛仔裤，里面还套了一条薄保暖裤——早上起得早，气温不高。"我膝盖不凉。放一下——就一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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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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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尾巴搭在宋知衡膝盖上。尾尖微微翘着——偶尔动一下，不是故意的。是在试探膝盖的温度。宋知衡的左手放在尾巴上面——不是按，是放。手指慢慢在毛里梳过去。毛从指缝间滑过，软的。比头发软很多。深处是蓬松的，表面是滑的。梳到中段的时候，尾巴肌肉微微紧了一下——可能是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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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他可以就这样坐一整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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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会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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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他们走梧桐道回去。宋知衡走在内侧，顾砚走在外侧。顾砚的步子大——但他走得慢。不是故意慢——是自动调整到和宋知衡一致的步速。这是他们一起走了一整年路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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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长椅也分两种。标准款和兽人款——椅背上有没有尾隙。整个梧桐道上一共混合排列着这些椅子。暑假没什么人，椅面落了薄薄一层灰和几片新落的梧桐叶。叶片是深绿的——还没到秋天，落叶是因为风，不是因为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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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棵最大的梧桐树时，顾砚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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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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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鞋带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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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衡低头——左脚的鞋带确实松了，白色鞋带的头落在地上，沾了一点早上踩过的露水。他正准备蹲下去——顾砚已经蹲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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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雪狼兽人蹲在他脚边。手指粗短——指甲灰黑色——但系鞋带的动作轻得出奇。拇指和食指捏住鞋带，绕弯，拉紧，打结。他的耳朵自然垂在两侧，三角形，耳尖微微朝向宋知衡的小腿。尾巴摊在地面上——尾尖微微翘着，那一小撮浮毛在地砖上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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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衡低头看着这颗灰白色脑袋。耳朵尖在阳光里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细微的毛细血管纹。粉红色，非常淡。不是画上去的，是血在里面流动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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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大一上学期秋天——第一次在梧桐道上看到顾砚。那时候他只是在想：这个兽人走路没声音。脚掌上的肉垫把脚步声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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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在数顾砚尾巴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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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变了。不是突然变的——是搬过来的。从习惯一个人数树到习惯身边多一条尾巴的温度。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人的变化大概都是这样——某天回头才发现自己早就走到了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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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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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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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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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更多的话。只是说了一句"第一天"——但这个第一天不是今天。不是暑假的第一天。是从他们开始每天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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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的那一天算起的。是哪一天——他也不记得了。但顾砚知道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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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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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往前走。梧桐道在尽头分成左右，左边通往宋知衡的宿舍楼，右边通向图书馆。走到分叉口，宋知衡往左，顾砚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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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几步后，他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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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顾砚也回头——他的一只耳朵先转过来。右耳先转，左耳迟了片刻——因为左耳刚才在听另一个方向的风声。两只耳朵从不同角度转回到一个中心点——宋知衡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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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衡抬手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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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没挥手。他的尾巴抬起来，在空中甩了一圈——一个完整的弧，从头到尾。像在写一个句号。但句号是断的，他的圈是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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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衡转身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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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有点管不住。他推了推眼镜——反正没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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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完眼镜以后，手放下来还是摸了一下嘴角。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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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工训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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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视角：顾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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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工训中心比平时安静得多。钳工车间的机器全停了——一台台车床躺在车间里，静如休眠。3D 打印室锁着门。整栋楼只有二楼值班室的日光灯在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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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坐在值班桌前。面前是一台拆了一半的示波器。触发电路坏了——波形在屏幕上不是正弦，是一条锯齿状的抖线。他顺着触发信号的路径往前查——从 BNC 接口进来，经过一级放大，比较器，然后产生触发脉冲。比较器的参考电压偏置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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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三个电容。上了电，波形还是抖——幅度比之前小了，但是不稳定，隔一段时间就跳一下。第四个电容是个老库存——铝壳的，标称值和刚才的一样，但 ESR 表测下来比标称毫欧值稍微大了一点点。他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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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有声音的。不是肉垫，没有消音。频率均匀——不是跑，但也比闲庭信步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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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先转了。右耳往外旋了一下，左耳跟着上。不用抬头。他认得这个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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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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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衡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白色 T 恤，裤脚卷到脚踝——天热。眼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反光，从走廊的亮光进到值班室的暗光，瞳孔应该还没调节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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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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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衡进来。塑料袋放在桌上——两瓶冰水，一瓶已经有一层冷凝水了。一袋牛肉干——五香味的，超市货。他在顾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把椅子是兽人座椅，椅背有尾隙，但他坐上去时脑袋比椅子高出不少，尾隙的位置刚好在他腰椎后面——人兽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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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继续焊第四个电容。焊锡触到烙铁头，松香味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