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翔觉得自己在做一场荒诞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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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民国的姑娘，而他爱上了这个姑娘。这件事他谁都不敢说，连叶晴也只隐约猜到了一些，但没敢往"灵魂穿越"那么离谱的方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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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实就是如此。每天早晨醒来，他看到"周童"睡在自己身边——那张他认识了两年的脸，却用一种陌生的、柔软的目光看着他时，他就知道，这不是他的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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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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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已经一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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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翔和"周童"都是深大大二的學生。陈翔读商务英语，周童读服装设计——当然，现在坐在服装设计教室里的，是阮秀梅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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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梅从来没上过学。在1918年的农村，女孩是没有资格进学堂的。她认得几个字，还是小时候偷偷跟村里老先生的窗户外面听来的。现在让她坐在大学的教室里，面对那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课程，她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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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童，你这周的作业交了吗？"设计课的王老师走到她桌前，敲了敲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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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梅抬起头，一脸茫然。作业？什么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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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师叹了口气："上周布置的时装效果图，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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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梅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空白的画纸，手里握着一支铅笔，手心全是汗。她连字都认不全，怎么画什么时装效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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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时，她的手自己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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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画出流畅的线条。她甚至没想好要画什么，可她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记忆——腰线、领口、裙摆的褶皱，一笔一画，精准而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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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周童的身体。周童学了十年美术的手，肌肉记忆还留在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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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梅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画出一件她从未见过的漂亮裙子。王老师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保持这个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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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师走开后，秀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脏怦怦直跳。这双手……刚才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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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意识到，周童并没有完全消失。他的身体还记得他做过的事，那些记忆沉淀在肌肉和神经里，在她需要的时候会自动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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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周童的其他部分呢？他身体的其他"记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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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让她脸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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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了。秀梅收拾好画具，走出教室。陈翔在教学楼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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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波霸奶茶，你上次说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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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梅接过来，吸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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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吧？"陈翔笑了，"走，带你去吃午饭，学校后面那条街新开了一家麻辣烫，听说特别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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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梅跟在他身边，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穿着时尚的大学生来来往往，有人抱着书本，有人骑着自行车，有人牵着手说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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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对她来说还是那么不真实。她有时候会想，1918年的那个阮秀梅——那个真正的阮秀梅——她现在在哪里？她在周童的身体里吗？她在民国的那具少女躯体里，经历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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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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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梅？"陈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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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她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走吧，去吃麻辣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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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翔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些担心，但没有追问。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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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梅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一股暖意从掌心传遍全身，让她觉得，也许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并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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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叶晴带着叶心悦过来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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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悦已经跟秀梅混熟了。五岁的小女孩对"童童哥哥"的变化没什么复杂的想法——在她看来，童童哥哥只是变得更温柔了，会陪她看动画片，会给她扎小辫子，会用她听得懂的话跟她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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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哥哥，你给我扎的辫子好好看！"心悦晃着脑袋，两根小辫子一甩一甩的，"比我妈妈扎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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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童童哥哥最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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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梅笑了。她坐在沙发上，心悦靠在她怀里，手里拿着一包薯片。电视里放着《小猪佩奇》，心悦看得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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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翔从厨房里探出头："晴姐，晚上在这儿吃饭吧，我买了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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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晴也不客气："行啊，我给你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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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叶晴一边洗菜一边压低声音问陈翔："他最近怎么样了？还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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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翔点了点头："嗯。还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但……她适应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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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晴沉默了一会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真的不是周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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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翔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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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叶晴说，"可一个人摔了一跤，就能把性格、口音、习惯全变了？连自己亲爹妈都不认识了？这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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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翔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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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他是谁。"叶晴叹了口气，"我只希望，如果他真的不是周童，那真正的周童……到底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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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陈翔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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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叶晴带着心悦回去了。公寓里又只剩下陈翔和秀梅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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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梅洗完澡出来，穿着陈翔的一件白T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陈翔坐在沙发上，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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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恤很大，刚好遮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周童的腿——但穿在秀梅的灵魂里，那两条腿走路的姿态都变得不一样了，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轻盈和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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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秀梅注意到他的目光，脸微微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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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好看。"陈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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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梅的脸更红了。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蜷起腿，把头靠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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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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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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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真正的周童，他还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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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翔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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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如果他回来了……你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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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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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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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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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没课，秀梅一个人待在公寓里。陈翔去实习了，要晚上才回来。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周童书架上的书——大部分都是服装设计的专业书，她看不懂，翻了翻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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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