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方宜把管理员送到总桩门口的时候，武陵城的天光正好，春末的太阳还悬在半空。空气里混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是武陵城最日常不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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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今天过来是为了心脏修缮站后续的协调工作，谈完之后又说要去选剑局找之前那批天师们兑现承诺，好好看看这些年轻天师们的水平——说这话的时候管理员的语气很平淡，但庄方宜瞥见她嘴角那道极细微的弧度，就知道选剑局今天下午大概要迎来一场毫不留情的学术大抽底。她笑着应下了，说您去吧，这边的事交给我和佩丽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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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点了点头，转身往选剑局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庄方宜一眼，说了句“佩丽卡这两天都会呆在武陵城”，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字与字之间那个停顿，分明是故意的。庄方宜站在原地，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敲得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对着管理员已经走远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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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的灾后重建还需要一批建材和息壤耗材，”佩丽卡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把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在的总桩办公室，“集成工业可以协调调配。如果你今天下午有空，我们把清单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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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回过神来，佩丽卡正站在她的身侧，手里已经打开了终端，屏幕上是集成工业的物资调配界面，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她的站姿端正，语气公事公办，和平时开会时没有任何区别。庄方宜看着她这副万事俱备的模样，心想这个人大概是和管理员一起去首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列清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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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庄方宜调出自己的终端，“正好，一会儿对完清单一起去方兴衢吧。潘叔前几天说上了新的菌子锅底，我还没来得及去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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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丽卡看了她一眼，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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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单对完的时候暮色已经从窗沿爬到了桌角。庄方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批好的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拿起外套招呼佩丽卡往外走。方兴衢的夜市刚开始热闹，辣么大火锅店人也是一如既往的爆满，花椒和牛油的味道混在夜风里飘了半条街。潘叔见她们进来，擦着手从后厨迎出来，笑眯眯地说小庄好久没来了，今天跟佩丽卡监督一起吃饭？庄方宜应了一声，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把菜单推到佩丽卡面前说了句你点，菌子锅底先来一份。佩丽卡接过菜单翻开，用食指顺着菜名一行一行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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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底端上来的时候汤还在翻滚，菌子的鲜味被热气蒸起来，白雾氤氲地横在两人中间。佩丽卡把菜一样一样下进锅里，动作不紧不慢，庄方宜托着下巴看窗外熙熙攘攘的行人，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佩丽卡，你觉得武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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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丽卡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她，似乎是在判断这个问题属于工作层面还是个人层面。“产业线在武陵的适配程度和在帝江号上实验的存在差异，但协作基础稳固，在天师府的帮助下改良的很快。重息壤产线落地之后产能有明显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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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工作。”庄方宜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用筷子轻轻拨了一下碗里的蘸料，被佩丽卡的正经逗笑了，“是你觉得这个地方，这个城市，你个人觉得怎么样——抛开我们之间的工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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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丽卡放下筷子，认真地沉默了一会儿。庄方宜没有催她，只是托着下巴等着，嘴角挂着一道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柔和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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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人都很有朝气，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佩丽卡终于开口，语气仍然是那种陈述客观事实的平淡调子，但措辞明显比刚才松了几分，“梨花也很漂亮。每次来武陵，如果不是很急，我都会把目标点选在那，传送完成时就是一股梨花的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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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把托着下巴的手放下来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佩丽卡总是留意很多，但她从来不会主动说，只有在被很认真地问了之后才肯一句一句地往外掏，像一份从不主动提交的非正式报告。每当自己觉得了解到这个人一些之后，就又有新的印象浮现出来。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种下种子后每天眼巴巴看着它又长出了多少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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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些。”庄方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目光却从杯沿上方看着佩丽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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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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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以后多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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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窗外的方兴衢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武陵城最寻常的夜晚刚刚开始。而另一边选剑局里，管理员正靠在讲台边上，手里拿着一份他们共同交上来的报告翻了两页，抬起头对着底下汗流浃背的天师们微微一笑，说今天下午第三页第六行的数据是谁检测的——站出来，我们好好聊聊。不过那就是另一段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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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的时候街上的行人已经稀疏了不少，方兴衢的夜市摊主们开始陆续收摊。佩丽卡的终端在桌角轻轻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她给自己设置的闹钟。她拿起外套站起来说差不多该回去了。庄方宜正要起身去送，却听见窗外传来的声音便停住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是武陵常见的绵绵细雨，是一阵急促的、毫无预兆的倾盆大雨。雨帘砸在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雾，方兴衢的屋檐被浇得噼啪作响，远处息壤长城的绿光被雨幕模糊成一团朦胧的翡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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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丽卡从窗户伸出手去探了探雨势，雨水打在她的指尖上几乎是弹开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沉默了片刻，然后关上窗户重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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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从方兴衢到终末地工业休息区的路程——步行二十分钟，不近不远，但路上没多少遮挡，按这个雨量跑过去跟跳河没什么区别；用协议传送又不至于。她转头朝柜台那边扬了扬下巴：“既然如此，再坐一会儿吧。潘叔，麻烦温一壶竹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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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丽卡看她，脑海里闪过明天的工作安排，然后默默的把上午调出空闲，给自己留了个醒酒时间。“给我也来一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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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惊喜的看向她，却只见佩丽卡歪歪头轻笑一声：“陪庄天师喝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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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酿端上来的时候雨势还没收住，雨声砸在窗棂上劈劈啪啪的，反倒把火锅店的这处角落衬得格外安静。庄方宜给佩丽卡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满，酒液微浊，被窗外的雨光打出一层薄薄的暖色。两个人隔着火锅残余的热气对坐，谁都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就着菜一口一口喝着。店里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潘叔在后厨收拾锅灶，偶尔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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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端着酒杯，看着窗外那些撑着伞低着头匆匆赶路的行人，还有那些没带伞被淋了个落汤鸡的，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藏了很久很久的疲惫。她独自一人扛着责任走了太久，悬着的心提了太久，如今这危机后，竟是不知道该怎么松口气下来了。可是今天，她感觉那颗无处飘落的心却逐渐平静下来。或许是因为这场雨太安静了，或许是因为这个角落太与世隔绝了，又或许只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是佩丽卡——一个和她太像的人，同样扛着沉重的责任，同样习惯了把所有情绪折叠整齐再咽回肚里。在佩丽卡面前，庄方宜觉得没必要挂上那副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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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丽卡不语，只是端着酒杯一口一口慢慢地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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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还在。庄方宜从窗外的雨幕里恍然回神，转过头来才发现佩丽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大半壶竹酿都喝完了，就剩下薄薄的一层底。她的脸颊到脖颈蔓延着不正常的红晕，眼角也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耳羽微微颤抖，整个人微微歪在桌上，单手撑着下巴，指尖软软地搭在脸颊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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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放下酒杯，起身绕过桌子，在佩丽卡旁边坐下，把自己的肩膀递过去——不偏不倚，正好撑住她往一边歪的身体。佩丽卡顺势靠进她肩窝里，整个人的重量都卸了。大概是因为黎博利的原因，比她想象中更轻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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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佩丽卡闭着眼睛，呼吸带着竹酿微涩的暖意，“有很多人在你身边。你可以更多地去相信他们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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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佩丽卡知道了？上次她差点一个人和裂隙爆了的事，管理员告诉佩丽卡了？也是，她们总是形影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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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这里你可以放松点，”佩丽卡的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我平时可不陪别人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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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低下头，佩丽卡热乎乎的脑袋压在她的肩膀上。这个人平日里把什么都收得紧紧的，可此刻她醉了，靠在自己肩上，那些不轻易给人的东西就这样松松地摊开在庄方宜面前。她本是年长的一方，却觉得被怀里这个人无声地包容着。庄方宜只觉得鼻子有点酸，近乎有种想落泪的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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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多了，”她轻声说，“明天该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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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丽卡没有回答。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温热，透过庄方宜的衣料渗进皮肤里——她睡着了。窗外的大雨还在下，方兴衢的街灯被雨幕揉成一团又一团模糊的光晕，火锅店里的客人逐渐稀疏了。庄方宜放轻了身体让佩丽卡靠得更稳一些。这场雨把她们和外面那个需要扛起责任的世界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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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来得急，收的也急。方兴衢的街灯重新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投下清晰的光圈，屋檐的滴水声从密集的噼啪渐渐拉长成一下一下的、懒洋洋的滴答。庄方宜把账结了，跟潘叔打了个招呼，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揽住佩丽卡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平日里的锻炼起了作用，轻而易举的就把佩丽卡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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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丽卡被动静惊到，从睡梦里醒来，脑袋还有些迷糊——庄方宜的手刚抱上她，她就主动把脑袋往庄方宜身上蹭了蹭，把重心自然地移过去。蓬软的耳羽蹭过庄方宜的脸颊，带着竹酿微涩的暖香，痒得庄方宜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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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不改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佩丽卡能更安稳的躺在怀里，平稳地往外走。雨后的武陵城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气息，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倒映着沿街零星的灯火。佩丽卡的手勾上庄方宜的脖子，像是一个困极了、但仍本能地想减轻同伴负担的人，正在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配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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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本来可以带她回总桩休息室。那里近，路也熟。但她低头看了一眼佩丽卡被竹酿染红的脸，和她身上那件在火锅店里已经蹭得微皱的衬衫。心念一动，脚下一拐，走了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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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房子确实有阵子没回来了。推开门的时候，空气里有一股很久不住人的淡淡冷清，客厅的桌面上干干净净，厨房的灶台上也仅摆着一些调理的瓶瓶罐罐。这房子空得只有日常要用的生活用品，像是某个被遗忘在日程表边缘的存档点。她把佩丽卡先安置在沙发上，去卧室抖开新床单铺好——她有阵日子没回来了，还是换一张干净的好。四个角全部压在床垫底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毛巾，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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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丽卡歪在沙发扶手上，半睁着眼睛看她进进出出，表情看不分明，眼角的红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庄方宜扶她坐到床上，把水杯塞进她手里，又去卫生间拧了条湿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等她喝完水、接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直起身来正准备去门口把自己的外套挂好，手腕忽然被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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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不大。佩丽卡的手指还带着酒后的温热，指节微微发软地扣在她的腕骨上，与其说是拉住，不如说是轻轻圈了一下。但就是这点力道让庄方宜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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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叹了口气，在床沿上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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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丽卡的手还攥着她的腕子没放。她的头发散在背后，衣领歪了一颗扣子，明明还在迷糊，却闭着眼睛准确地找到了她的方向，把额头轻轻抵在庄方宜的肩膀上。像一只把头埋进翅膀底下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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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她叫了一声。然后又叫了一声，“庄方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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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声都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直接飘出来的，不经过大脑，不经过措辞，不经过任何论证和校准。庄方宜被她这两声叫得心口发软，正想说“在呢”，佩丽卡却抬起脸，轻轻的在庄方宜的下巴上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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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的呼吸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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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手抓住了佩丽卡的手，五指收拢，把她的指尖、指节、连同拇指一起握在掌心。佩丽卡被她这一握弄得有些迷惑的微微仰起脸，嘴唇微启，眼底的雾气晃了一下，看上去格外无辜，好像刚刚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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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低头看着她，抬起另一只手把佩丽卡鬓边一缕散落的头发轻轻别到她的耳后，指尖顺着那道软骨慢慢滑上去，最后停在耳羽根部。那片绒毛在她指尖微微发颤，触感柔软得像是被风拂过的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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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很轻，很慢，很短。她的唇齿碾过那片细密绒毛的时候感觉到佩丽卡浑身轻轻震了一下，另一边的耳羽毛茸茸地扫过她的脸颊。佩丽卡往后缩了一下，并没有逃，反而下意识地抓紧了庄方宜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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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佩丽卡的声音含糊得不像话，尾音往上翘，是疑问的语调，却连疑问本身都被酒意泡得松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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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的鼻尖还蹭着那片被咬过的绒毛，感觉到佩丽卡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越收越紧。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如此趁人之危实在太卑鄙，有些恋恋不舍的缓缓松开佩丽卡的手腕，准备退开。然后她的衣袖又被拽住了。那力道还是不大，但和方才醉酒时发软虚浮的力道不同——这次攥着她袖口的那几根手指收得比之前更稳。庄方宜低头看去，佩丽卡正仰着脸望她。那双蓝色眼瞳里还有七分醉意未褪，却有一道清明犀利的光从雾气底下直直穿透出来——是平日里那个冷静的佩丽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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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丽卡咬字很轻，一边被酒精拖得迟缓一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