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光线像一层湿漉漉的金色薄纱，从窗帘缝隙挤进来，铺在自由岛的眼皮上。她动了动，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枕头套是妈妈上周新换的，印着小小的草莓图案，棉布洗得松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干爽气味。但在这层气味之下，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别的什么。很淡，几乎闻不到，像一缕游丝，钻进鼻腔深处，勾起一些混乱的、带着温热湿气的记忆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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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盯着近在咫尺的草莓图案。红色的草莓，绿色的蒂。看久了，那红色好像会动，会晕开，变成昨晚从门缝里瞥见的、地板上的那片反光水渍。她眨眨眼，草莓又变回了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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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那边有动静。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走向厨房，是爸爸的步子，沉而稳。接着是水烧开的呜呜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响声。过了一会儿，另一种脚步声，更轻快些，带着点拖沓——是妈妈。说话声隐约传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平常，甚至有点慵懒，和昨天晚上那些高亢破碎的叫声隔着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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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岛从床上爬起来。身上穿的是小熊睡衣，棉质的，有点起球了。她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没有昨晚那么凉，被晨光烘得微温。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拧开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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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光线充足。爸爸站在厨房料理台前，背对着客厅，黑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露出后颈。她穿着深灰色的居家T恤和运动长裤，正把煎蛋从平底锅里铲到盘子上。妈妈坐在餐桌旁，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棕色的长发松松地编成一条侧辫，垂在胸前。她正低头刷着手机，手指划得很快，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晨光从阳台的落地窗斜射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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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没什么两样。没有剑拔弩张，没有互相瞪视。餐桌上甚至摆好了三副碗筷，牛奶也倒好了，白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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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醒了？”妈妈抬起头，看向她，褐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很清澈，“快去刷牙洗脸，煎蛋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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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正常。笑容正常。自由岛盯着妈妈的脸看了几秒，试图在上面找到昨晚那种汗湿的、失神的、仿佛快要哭出来又仿佛快乐到极致的痕迹。没有。只有一点刚睡醒的、淡淡的慵懒，和往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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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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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小的脸，头顶两只棕色的马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身后的尾巴也蔫蔫地垂着。嘴里薄荷牙膏的味道很冲，盖过了一切。但她漱口时，清水流过喉咙，昨晚那种干涩感好像又隐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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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甩甩头，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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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餐时很安静。只有咀嚼声，刀叉偶尔碰在盘子上的轻响，还有爸爸喝牛奶时喉咙滚动的吞咽声。自由岛小口小口地咬着煎蛋，蛋黄流出来一点，她用面包蘸着吃掉。她偷偷抬眼，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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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吃得很快，但不算粗鲁。她低着头，蓝眼睛盯着盘子，腮帮随着咀嚼微微鼓动。额前有几缕没扎进去的黑发垂下来，她偶尔会不耐烦地用手背往后拨一下。妈妈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还在看手机，时不时轻笑一声，不知看到了什么。她的针织衫领口有点大，侧身拿胡椒粉时，自由岛看到她锁骨下方有一小块淡淡的红痕，像被什么用力吸吮过留下的印记。但很快，随着妈妈坐直身体，衣领又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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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好了。”爸爸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推开椅子站起来，盘子端到水槽边，“空港那边今天有批试跑，我得过去盯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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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妈妈头也没抬，“晚上回来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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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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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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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简短，平淡，像例行公事。爸爸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出来，已经换上了外出常穿的深色夹克和长裤，手里拎着一个运动水壶。她走到玄关换鞋，鞋拔子磕在木质鞋柜上发出笃笃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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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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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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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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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这才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针织衫下摆随着动作向上提起一截，露出平坦紧实的小腹。自由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上面，昨晚爸爸说的“怀孕”、“生小孩”几个词在脑子里打转。那里……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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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快点吃。”妈妈看向她，声音带着笑意，“地上星姐姐该在楼下等你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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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岛赶紧低下头，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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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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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时，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钻进鼻腔，冲散了屋子里残留的那点暖昧记忆。公寓楼下的花坛里，杜鹃花开得正盛，一团团粉紫，在晨光里像是要燃烧起来。花瓣上还挂着夜露，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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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星果然已经等在老地方了。她靠在一棵榉树的树干上，背着深蓝色的双肩书包，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文库本小说在读。晨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比自由岛高出一个头还多，黑鹿毛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头顶的同色马耳精神地竖立着，时不时轻轻转动，捕捉周围的声音。她穿着学校的制服——深色西装外套，格子裙，白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已经是小学高年级的学生了，身条开始抽长，肩膀和手臂的线条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出一种柔韧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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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脚步声，地上星抬起头，合上书。她的眼睛是温润的褐色，像浸在溪水里的鹅卵石，看过来时总是带着一种安静的、让人安心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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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早。”她微笑，声音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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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姐姐早。”自由岛跑过去，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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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排朝着学校方向走去。这条上学路她们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数出路边有几棵樱花树，便利店门口的招财猫是举左手还是举右手，哪段路面有块松动的砖头踩上去会咯吱响。但今天，自由岛觉得这条路有点不一样。空气里的气味，树叶摩擦的声音，甚至自己踩在路面上的感觉，都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膜，隔着一层昨晚看到的、听到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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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经过那家总是飘出烤面包香气的 bakery。地上星摸了摸口袋，掏出几枚硬币。“要菠萝包吗？刚出炉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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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岛摇摇头。她没什么胃口。昨晚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晃：紧抓着门板的手指，汗湿的皮肤，粗重的声音，还有那股腥热的气味。她悄悄吸了吸鼻子，现在空气里只有面包的甜香、汽车尾气的淡淡刺鼻味，和早晨草木的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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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地上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偏头看她，“没睡好？耳朵都耷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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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岛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的马耳。确实，没什么精神地软塌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头有点脏了。该怎么开口？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湿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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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拐过一个街角，前面是一座小小的儿童公园。这个时间点，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慢悠悠地打太极拳，动作舒缓得像水里的海草。滑梯和秋千空荡荡的，油漆在晨光里泛着陈旧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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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姐姐，”自由岛终于开口，声音很小，几乎要被远处马路上驶过的公交车引擎声盖过，“我……我昨天晚上，看到了一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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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星脚步没停，但耳朵转向她，听得更认真了。“嗯？看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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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还有我妈妈。”自由岛舔了舔突然有点干的嘴唇，“他们……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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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星“哦”了一声，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吵架了？”她知道小岛的爸爸妈妈脾气都不算好，吵架甚至动手都不算稀奇。她妈妈南方之星偶尔提起这对邻居夫妇时，也会用“那两个火药桶”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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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岛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搞不清楚。“一开始……有点像。有声音，撞来撞去的。我……我被吵醒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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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星点点头，表示理解。她妈妈有时候晚上工作回来晚，洗漱走动也会吵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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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我就去他们房间门口看了。”自由岛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门……没关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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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星侧过头，看了自由岛一眼。小女孩的脸微微涨红，眼神躲闪，带着一种混合了困惑、不安和强烈好奇的神色。这种神色让地上星心里动了一下。她想起自己更小一点的时候，大概也是小岛这个年纪，有一次半夜醒来，迷迷糊糊想去厨房喝水，路过妈妈紧闭的卧室门时，似乎也听到过一些奇怪的、压抑的声音。她当时没敢多看，也没多想，爬回床上就继续睡了。但那种模糊的感觉，好像残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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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什么了？”地上星问，声音不自觉地也放轻了。她们已经走过了公园，转入一条更僻静的住宅区小路。路两旁是一户建，院子里种着精心修剪的灌木和时令花卉，偶尔有早起的主妇在院子里晾晒衣物，拍打被褥的啪啪声在安静的街巷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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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岛张了张嘴，那些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但落到语言上却变得支离破碎。“我爸爸……她抓着妈妈的脚。妈妈……没穿裤子。爸爸……她在……在撞妈妈。撞得很用力。妈妈……妈妈在叫。”她努力回想着那些零碎的词汇，“妈妈骂爸爸是……公狗。爸爸骂妈妈是……母狗。还有……臭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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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些词从自由岛稚嫩的声音里说出来，有种刺耳的不协调感。她的脸颊有点发热。公狗，母狗，臭婊子……这些词汇的含义，她模模糊糊知道一些，是从高年级男生偷偷传阅的漫画里，是从网络上不小心点开的弹窗广告边角料里，是从妈妈偶尔和闺蜜通话时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漏出只言片语的对话里，拼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