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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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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剥人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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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本刚换出来的、崭新的《不动产登记证明》，指尖被纸页边缘割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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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陈屿的名字并排印在上面，宋体，十二号字，规规矩矩，像他们这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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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峤哥，那我先走了，中介那边还约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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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小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沈峤点了点头，看着小周跑向地铁站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也应该走，但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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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房子是他和陈屿一起看的，一起选的，一起凑的首付。两个月前他们还挤在这间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对着户型图指指点点，陈屿说“这间朝南的给你做书房”，他说“那这间大的留着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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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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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下去，陈屿也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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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很默契地绕开了那个话题，好像不提就不会存在，好像不说就可以假装未来是一片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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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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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低头看了一眼，是陈屿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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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房产证办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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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打了两个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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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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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停了。过了一会儿，又闪，又停。反复三次，最后发过来一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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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那就好。首付的钱，我会按之前说好的，每月打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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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那房子我也不住了，挂中介卖了，到时候按比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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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对方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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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沈峤，你没必要这样。房子是你先看中的，你留着住，钱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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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忽然觉得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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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起五年，陈屿从来不是一个爱商量的人。买什么牌子的洗衣液、周末去哪家餐厅、过年回谁的老家.......，这些事情从来都是沈峤在迁就。陈屿不是独断，他只是习惯性地觉得自己的选择更好，而沈峤也懒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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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陈屿说“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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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他甩了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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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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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膝盖有些发僵。六月的北京热得像蒸笼，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被晒化的味道，混着路边麻辣烫摊子飘来的辣椒油香，呛得人想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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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马路走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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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出租屋？那个他和陈屿住了三年的地方，现在到处是打包到一半的纸箱，像一个被掏空的躯壳。回公司？今天是周六，况且他上周已经提交了离职申请，那房子月供两万三，他一个人的工资根本扛不住，索性连工作也一并辞了，反正陈屿不要他了，这城市也没什么好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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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站在十字路口，红灯亮了，所有人都停下来，只有他一个人恍惚地往前迈了一步，被身后的大爷一把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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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看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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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神来，退回路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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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是陈屿去年生日送他的，一双限量款的运动鞋，沈峤嫌贵，一直舍不得穿。今天是办房产证的日子，他鬼使神差地从鞋柜深处翻出来，套在脚上，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什么。证明他们还在一起？证明一切都还好好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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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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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二十八岁生日那天，陈屿喝多了酒，靠在他肩头说“峤峤，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开始，就什么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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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怎么办？”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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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陈屿又灌了一口啤酒，“老了以后，谁照顾我们？过年回家，亲戚问起来，怎么说？我爸妈今年又催了，说再不结婚他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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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下去，但沈峤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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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要一个孩子。一个流着陈屿血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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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峤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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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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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是陈屿，是发小陆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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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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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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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具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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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不知道，随便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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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定位发我，别动，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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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想回一句“不用了”，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最后他把定位发了过去，然后坐在路边的消防栓上，等陆衡来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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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来得很快，开的还是那辆骚包的黑色大G，停在路边把整条非机动车道都堵死了。他从车窗探出头来，看了沈峤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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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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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拉开车门坐进去，冷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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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没急着开车，而是侧过身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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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把房子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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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名字写我们两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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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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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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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哭，”他说，“风沙迷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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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份北京有个屁的风沙。”陆衡把一包纸巾砸在他腿上，“擦擦，跟个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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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抽出纸巾擦了擦脸，他确实哭了，只是自己没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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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发动车子，驶入主路。车里放着电台，主持人正用甜腻的声音念着听众点播的歌曲，一首接一首的情歌，却好像每一首都在唱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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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把电台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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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说想要孩子，”他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他三十一了，他爸妈催得紧，他说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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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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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就把你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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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不想耽误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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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陆衡骂了一句，“在一起五年了，现在说不想耽误？早干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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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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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陈屿。他和陈屿在一起的第一天就知道，陈屿是独生子，家里三代单传，父母传统得能出土当文物。他以为爱可以战胜一切，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以为陈屿也可以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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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乎不在乎，不是说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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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半夜醒来，发现陈屿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有时过年回家，陈屿挂了父母的电话后沉默很久；有时走在街上，看到别人家的小孩，陈屿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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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都看到了，他只是假装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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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他说，“分都分了，说这些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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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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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到了陆衡的公寓楼下。陆衡家在京城做地产的，家里有钱得不像话，但这套公寓是他自己买的，用他开的那家小投资公司的收入，没拿家里一分钱。陆衡这人别的不行，就是骨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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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门，陆衡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一罐递给沈峤，一罐自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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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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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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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卖了，工作辞了，先回老家待一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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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陆衡皱眉，“你妈那边怎么说？你跟她说你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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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就说想回去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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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谁呢？”陆衡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你妈什么人我不清楚？你回去她一看你那丧家犬的样，什么都明白了。然后呢？她再跟你哭一场，说当初就不该让你搞同性恋，你现在不是更难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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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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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说得对。他妈到现在都没接受他喜欢男人的事实，每次打电话都要念叨“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被甩了，她不会心疼，只会说“你看，这条路走不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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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让我怎么办？”沈峤的声音有些哑，“我在这城市待了六年，工作没了，房子没了，男朋友也没了，我留下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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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房里翻了一通，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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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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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看着那张卡，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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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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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散散心，”陆衡把卡塞到他手里，“旅游，走走，换个心情。别回老家，别在出租屋里窝着，也别跟我说你要去找陈屿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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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去找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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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就是想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哭。”陆衡坐回沙发上，“但沈峤，不值得。他陈屿不配你为他流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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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攥着那张卡，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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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钱算我借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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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个屁，”陆衡说，“你他妈跟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跟我谈借？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好好活着，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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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低头看着手里的卡，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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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你说我是不是挺可笑的？在一起五年，人家说要孩子，我连争都没法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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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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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的错，”他说，“是这个世界操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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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峤在陆衡家的客房里睡了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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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他躺在床上看着那道线，忽然觉得，也许陆衡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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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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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机，打开旅游App，翻了一会儿，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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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跳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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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森林公园，人迹罕至的高山徒步路线。评论里有人说“这里的风景美得让人想哭”，有人说“一个人走完这条路，会想明白很多事”。是时候让自己忘掉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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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订了三天后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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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陆衡开车送他去机场。安检口前，陆衡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扔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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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备都给你备好了，冲锋衣、登山鞋、急救包、卫星电话，那边有些地方没信号，你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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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掂了掂包，沉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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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往里面塞石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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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几罐压缩饼干和自热米饭，怕你饿死在山里。”陆衡拍了拍他的肩膀，“每天给我发个定位，三天没消息我就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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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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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背着包往安检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陆衡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冲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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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出发大厅里回荡，“活着回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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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沈峤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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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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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走进了安检的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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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京飞丽江，三个半小时。沈峤靠窗坐着，旁边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头睡着了，男生小心翼翼地帮她掖了掖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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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别过头，看着窗外的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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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陈屿也这样坐过飞机。去年去三亚，陈屿也是这样帮他掖毯子，也是这样让他靠着肩膀睡觉。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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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一辈子太长了，长到连五年都撑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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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的时候，丽江在下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航站楼的玻璃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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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取了行李，坐上了去虎跳峡镇的大巴。车上除了他，只有三个背着大包的背包客，两男一女，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看起来像是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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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去徒步的？”其中一个男生主动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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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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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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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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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生露出佩服的表情，“厉害！一个人走高路，胆子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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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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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胆子大，他只是无所谓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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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虎跳峡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雨还在下，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松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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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打算明天一早再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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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纳西族女人，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她给沈峤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米线，又给他泡了一壶普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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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一个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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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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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不好走，前几天还下了暴雨，有些路段塌方了，你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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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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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吃完米线，回到房间，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翻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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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没有发消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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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置顶的聊天框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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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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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慢慢小了，远处传来不知什么鸟的叫声，叫的挺凄惨的，和他的心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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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五年前的夏天，他第一次见到陈屿。那是在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上，陈屿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台上抽烟，回头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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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叫陈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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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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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很好听的名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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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不知道，好听的名字也会在某一天变得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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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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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哭，只是觉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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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不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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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他站在雾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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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峤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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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和前一天的阴雨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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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床洗漱，把登山包收拾好，下楼吃早餐。客栈老板给他准备了青稞饼和酥油茶，又塞了两个苹果到他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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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吃，别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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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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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背上包，走出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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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跳峡的徒步路线从一条水泥路开始，沿着山腰蜿蜒而上。刚开始的路还算好走，虽然坡度不小，但路面平整，两旁是茂密的松林，空气清冽得像是能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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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水泥路变成了土路，路面开始变得崎岖不平。沈峤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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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体力不算差，大学时是登山社的，毕业后虽然疏于锻炼，但底子还在。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脚步有些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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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半个小时，他停下来喝水，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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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江在峡谷底部奔涌，像一条碧绿的绸带，被两岸陡峭的山崖夹在中间。远处是玉龙雪山的雪顶，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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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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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