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再急著站起來了。她靠在他胸口上，呼吸慢慢從急促變得平穩。他的手還扶著她的腰，沒有放開，但也沒有收緊。就那樣貼著，像一個忘記拿開的東西。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的頭髮上，黑得發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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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子叫樂樂。”她先開的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快樂的樂。他爸爸取的。”她頓了一下。“說是希望他每天都快快樂樂的。很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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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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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很吵。每天早上七點準時醒，跳到我床上，騎在我身上說媽媽起床媽媽起床。”她笑了一下。“我老公說他像一隻小猴子。整天在家裡跑來跑去，沙發上跳，床上翻，什麼東西都要摸一下。上個月把客廳的花瓶打碎了，他爸爸氣得要命，他躲在我後面，探出一顆頭說爸爸對不起。那個表情——你看到就不忍心罵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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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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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時候也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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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外婆說他小時候的事。說他會牽著她的衣角學走路，走兩步就摔一跤，不哭，爬起來繼續走。說他會坐在澡盆裡踢水，踢得整個浴室都是水，她衣服全濕了，他還咯咯笑。說他會用藍色和紅色顏料畫一朵花，花瓣是藍色的，花蕊是紅色的，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外婆”兩個字。他笑了一下。“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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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外婆一定很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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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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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她又說了一次這兩個字。語氣跟剛才不一樣。剛才像自言自語，現在像在跟誰說。她停了一下。“我以前不知道這些。不知道小孩會把花瓶打破，不知道他會騎在你身上叫你起床，不知道他畫一朵花送你的時候你會開心成那樣。我錯過了很多。”她的聲音變輕了。“我兒子四歲了。他前三年的人生，我幾乎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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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她大概也不需要他說話。她只是靠在他胸口上，看著頭頂的樹葉。陽光在葉子之間跳來跳去，像一群很小的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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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會了。”她說。“現在每天陪他吃飯，陪他睡覺，陪他看卡通。他喜歡佩佩豬，我不懂那隻豬有什麼好看的，但陪他看久了，也覺得蠻可愛的。”她又笑了一下。“他爸爸說我現在變成兒子奴了。我說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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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丈夫對你好嗎？”他問。問完之後有點後悔。這太私密了。但她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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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錯。”她說。“他不太會說話，但會做事。樂樂半夜發燒，他比我還緊張，開車去醫院，一路上一直從後視鏡看兒子的臉。我在旁邊抱著樂樂，看到他眼眶紅了。”她停了一下。“那時候我想，我嫁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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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移過來了，落在她的腳上。她的腳趾動了一下，大概是被曬到了。她的腳踝還是腫的，紅紅的一圈。高跟鞋的帶子勒在那裡，看起來就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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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腳——”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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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回去冰敷一下就好了。”她動了一下腳趾。“高跟鞋太危險了，以後還是穿平底鞋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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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穿高跟鞋挺好看的。”他說完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她的耳朵動了一下。他趕緊補了一句。“你今天穿得很正式。今天要和丈夫約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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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下。很短暫的一下。短到大概只有他感覺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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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聲音變輕了。“今天是結婚週年。所以才細心打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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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從他這個角度——她靠在他胸口上，頭微微仰著，他可以看到她的鎖骨，那件黑色連衣裙的領口從他這邊看下去，比正面看要開得多。不是那種誇張的開，是那種——端莊的、優雅的、從正面看只覺得領口開得剛剛好的那種。但從上面看下去，就不一樣了。從上面看下去，可以看到那條V領延伸的深度，可以看到布料向兩邊分開的弧度，可以看到被海藍色胸圍托著的那片白皙。那片白皙很飽滿，從胸圍的蕾絲邊緣滿出來，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她的左邊肩帶剛才被拉下來過，雖然已經拉回去了，但那一邊的胸圍似乎沒有完全歸位。從他這個角度看，左邊比右邊多露出一點點，那一小塊皮膚在陰影裡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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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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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她只是動了一下，想起來。手撐著地面，膝蓋用力，身體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