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手的昂，径直走向了那座巨大的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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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来如此，永远冲在最前方，将危险揽在自己身前，把安稳留给身后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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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就是我的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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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望向祭坛，它静静矗立在大殿正中央，黑色石料上刻满诡谲符文，泛着幽幽红光，格外刺目。周遭的魔力波动狂暴而浓烈，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蛰伏在地底，随时要破壳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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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还觉得莉娜她们未免太过小题大做，此刻看来，这地方当真藏着天大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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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停在祭坛前，指尖轻轻抚上那些符文，似在探察其中玄机。很快，他眉头紧锁，神色间染上几分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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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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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沉开口，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这个祭坛……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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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诺与瑟奇本就离得不远，她紧盯着祭坛，周身紧绷，显然也早已察觉到这里异常浓烈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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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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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紧剑柄，嗓音里多了几分凝重，「什么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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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连接任何魔力源头，也没有启动任何仪式阵法。」 昂收回手，摊开掌心，方才沾染的红色符文微光在他指尖轻跳一瞬，便彻底消散，「这些符文，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用来发光的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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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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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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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此汹涌骇人的魔力，究竟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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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凝神感知四周，这才惊觉，那些强大的魔力根本不是从祭坛本身散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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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如同暗涌的潮水，从大殿四面八方、脚下的地面、头顶的石缝，还有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墙壁裂痕中，悄无声息地翻涌而出。祭坛，不过是个引开我们注意力的假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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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我失声惊呼，心脏骤然揪紧 —— 这根本就是声东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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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也瞬间察觉异样，猛地转身扫视大殿每一处角落；艾莉诺同样意识到危险，立刻举起盾牌，警惕地戒备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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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周遭的异动吸引，无人留意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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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一直安静乖巧地待在艾莉诺身边的少年瑟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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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微微抬起一只手，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祭坛与四周，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唯有我，因距离极近，又或许是成为女人后那奇异的第六感，瞬间看向了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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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地看见，他的指尖看似无意地碰了碰身旁一根粗壮无奇的石柱。那石柱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符文，看上去只是根普通的承重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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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指尖触碰的刹那，石柱上骤然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纹路！纹路如同活物般顺着石柱疯狂蔓延，攀上天花板，爬过地面，转瞬便布满了整座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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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鬼！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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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的莉娜骤然厉声喝止，法师对魔力异变的敏锐让她第一时间察觉了阴谋，语气里满是震怒与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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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莉娜出声的瞬间，整座大殿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宛如天崩地裂的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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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石块簌簌坠落，血色纹路愈发鲜亮，伴随着低沉的嗡鸣，仿佛有远古巨兽在地下苏醒、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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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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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地底炸开，大殿地面瞬间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缝隙，滚烫的岩浆与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魔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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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是什么假祭坛！根本不是简单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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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瑟奇，那个看似无害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幸存者！他是伪装起来的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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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 这从头到尾，都是珂莱欧斯设下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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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看向那少年，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天真无辜？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弧度，原本澄澈的人类眼眸，已然化作森冷的暗红，盛满了嘲讽与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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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磐石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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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声音褪去了少年的清亮，变得低沉沙哑，如同深渊里刮出的寒风，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恶意，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活脱脱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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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诺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这场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她一贯冷静的神情彻底崩裂，连手中紧握的盾牌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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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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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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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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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莉娜都亲自检查过了，她可是五环大法师！是六阶！她都说没问题了！怎么还会这样！那个叫瑟奇的臭小鬼，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吗？恶魔的伪装原来这么厉害？连莉娜都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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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没时间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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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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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地面像被巨人撕开一样，轰隆隆地响，滚烫的热气带着硫磺的臭味从裂缝里喷上来，石头哗啦啦往下掉。整个大殿都在晃，像是下一秒就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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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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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的怒吼硬生生压过了所有嘈杂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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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股有力的臂膀将我猛地向后拽去，我重重撞进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他一手死死将我护在怀里，另一手早已横剑在前，金色的气息隐隐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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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的艾莉诺也瞬间反应过来，大步跨至我与莉娜身前，瞬间展开的银色塔盾重重砸在地面，盾面立刻泛起一层坚固的金色光壁，将我们三人牢牢护在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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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也从角落疾冲而来，脸色依旧苍白，可手中法杖已然紧握，杖头宝石迸发出慑人的光芒，随时准备发动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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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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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听到昂低喝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道刺眼的金光劈开了前面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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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斩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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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冲着那个瑟奇——不，是冲着那个恶魔冲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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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他竟然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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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躲了。可那动作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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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吓得抱头鼠窜，也不是用魔法瞬间移动。他是……往旁边侧了半步，然后腰一拧，上半身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向后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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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擦着他的胸口飞过去，把他那身破衣服都切开一道口子，皮肉好像也擦伤了，可他就跟没感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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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得吓人。就好像……就好像他已经对着这道光练习躲闪，练了成千上万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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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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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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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后仰的力道，他的后背精准撞在身后一根布满暗纹的石柱上。只见他反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碎石，看也不看便狠狠按进石柱的裂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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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都没看，抬手就把那黑石头往石柱上一道裂缝里用力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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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噩梦之主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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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褪去了少年的清亮，只剩下砂纸磨过岩石般的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癫狂的亢奋，令人浑身泛起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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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我身边的莉娜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那是……魇梦？！是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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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根本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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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个恶魔把黑石头按进去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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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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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声音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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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所有的声音，地裂声，石头滚落声，岩浆沸腾声，还有我们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它们都还在，可感觉一下子被推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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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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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低沉，很均匀，从四面八方包过来，钻进耳朵里，钻进脑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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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光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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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本来只有魔火和裂缝里岩浆的红光。可现在，所有东西的表面，都浮起了一层淡淡的、不断流动的紫黑色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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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雾气......在往我眼睛里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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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的那个「恐」字还在我脑子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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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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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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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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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皮突然变得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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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也昏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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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最深处，最黑的地方……被这紫黑色的雾给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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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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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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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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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想转头去看昂，可脖子像锈住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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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莉娜瞪大的、充满惊骇的蓝眼睛，她的嘴巴还在动，可我听不见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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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恐惧与混沌席卷而来，我的意识，终究缓缓坠入了无边的幻境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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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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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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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好像沉在水底泡了好久，费了好大劲才一点点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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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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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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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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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有点发黄，角落里还有一小块水渍印子的天花板。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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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有点硬的床垫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马路上隐约传来的，那种一直没停过的、嗡嗡的车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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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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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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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手臂有点没力气，软绵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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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该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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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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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空荡荡的。不想动，但又知道不能不动。房租要交，饭要吃，班……总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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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激起一阵轻微的鸡皮疙瘩。我盯着自己光着的脚看了一秒。脚趾头圆圆的，指甲剪得有点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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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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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怪？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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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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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朝着房间角落里那个小小的、用布帘隔开的洗漱区走去。脚步有点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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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有点脏，雾蒙蒙的。我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特别响。我用冷水泼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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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混沌的脑子稍微清楚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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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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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有点乱，披在肩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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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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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鼻子，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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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张脸。每天都能看到的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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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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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好像不应该这么……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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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泼了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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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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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又要迟到了。那个主管的脸色可不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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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牙刷，挤上牙膏。薄荷味的，有点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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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牙的动作完全是机械的。上下，左右。泡沫堆在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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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掉。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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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和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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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回到房间，我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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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挂着几件衣服，款式普通，颜色灰扑扑的，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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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手拿出一件衬衫，一条裤子。套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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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扣子的时候，手指好像不怎么听使唤，笨笨的。扣了好几次才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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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窗边，拉开那层薄薄的、洗得有点发白的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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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密密麻麻的楼房，窗户一格一格的。天空是灰白色的，看不清楚是晴天还是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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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座很高的楼，楼顶的红色航空障碍灯还在一下一下地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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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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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只边角磨漆的旧皮质单肩包挎在肩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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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碰到门把手，金属的，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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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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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忽然有什么轻轻一颤，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又像一点转瞬即逝的幻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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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暖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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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宽厚而安心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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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让人眷恋的、滚烫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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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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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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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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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头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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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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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摇了摇头，好像要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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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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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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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拧动门把手，拉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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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昏暗的光线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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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门，楼道里那股潮湿的霉味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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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挎着包往下走，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空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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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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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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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楼下，冷风一下子灌进脖子里。我缩了缩肩膀，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扣好。可还是觉得有点……勒？这衣服穿着怎么这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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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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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幽幽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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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是二叔发来的语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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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开，把听筒凑到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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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侄女啊，那个钱……你看，你堂弟那边开学又要交一笔，实在是……能不能再宽限两个月？你放心，等年底工程款结下来，连本带利一定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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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带着那种熟悉的、为难又理所当然的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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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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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称呼让我愣了一下。手指在冰冷的屏幕边缘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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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该这么叫。可又好像……不该是「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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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乱糟糟的。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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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条是工作群，主管又在@所有人，说今天晨会提前，谁迟到扣全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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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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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钱不多，可没了它，下个月房租就真的有点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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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塞回包里，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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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还在隐隐作痛，从醒来就一直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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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攒钱，替他们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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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我答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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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是家里「有出息」的那个？读了书，在大城市，就该帮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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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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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身衣服，这间屋子，还有每天睁开眼睛就觉得沉得要命的这一天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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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真的好痛，还是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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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龙。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表情，看着手机，或者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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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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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蠕动起来，挤上去。我被裹挟着挤上去，后背贴着前胸，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 —— 汗味、廉价香水味、早餐油条的油腻味，闷得人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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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摇摇晃晃地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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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住头顶的横杆——的拉环，因为下意识的动作却抓空了，够不着横杆，只能赶快随便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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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开始随着车厢摆动，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每次晃动，胸口都会传来一种奇怪的、被挤压又摩擦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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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应该习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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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就是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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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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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着把肩膀往后打开一点，挺直背，可人太多，根本动不了。我只能更用力地抓紧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