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双月戏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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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箸散人私房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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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小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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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灶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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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还是暑气蒸腾，一场夜雨过后，院子里那两株老桂便开了满头碎金，香气浓得化不开，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屋里，缠缠绕绕的，像什么说不出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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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窗前，摊开这本新的册子，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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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在隔壁屋里睡着。她说维多利亚没有这样好的桂花，一路闻着香回来，直说要把这味道带回罗德岛去。我说那怎么带，她便认真想了想，说：“你陪我回去，不就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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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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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这样。什么话都说得理所当然，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和她相比，我大概是太绕了些。爷爷从前说我心思重，什么事都爱在心里绕上三圈才肯出口。可有什么办法呢？我在宁府长大，这院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在教我：话要留三分，心要藏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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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姐姐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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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团火。烧了几十年，还是那么烈，那么亮，不管不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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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想，要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会不会也变成她那样的人？会不会也学会大声笑、大声哭、想要什么就伸手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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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又想，要真是那样，她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把我当妹妹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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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说过，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妙就妙在“刚刚好”三个字。不早不晚，不偏不倚，刚好在那时候，刚好遇见那个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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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姐姐，大概是这世上最晚相认的姐妹。我们错过了四十年——她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不知道她在维多利亚那个小镇上，一个人守着父亲的信，一年又一年地等我。可我们又好像是这世上最有缘的姐妹，兜兜转转四十年，最后还是找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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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天，我们一起去余味居吃了顿饭。小大厨特意给我们做了桔红酥，说这饼最配桂花香。姐姐一口气吃了三块，嘴角沾着糖霜，眼睛亮亮的，像只偷腥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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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点吃。”我递帕子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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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去胡乱擦了擦嘴，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你那个《百灶食珍录》，写不写桔红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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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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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话，”她眨眨眼，“能不能把我也写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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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笑：“写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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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我陪你一起吃啊。”她说得理直气壮，“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两个人一起吃，那才叫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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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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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呢。这些年我走遍百灶的大街小巷，尝过无数珍馐美味，每一道菜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可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味道要是有人分享，会不会更好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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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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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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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红酥配桂花香，很好吃。但姐姐坐在对面，嘴角沾着糖霜，笑得像个孩子，那才叫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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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余味居回来，我便想，该把这些日子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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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去探过的那些店，一起走过的那条街，一起挤过的那个被窝，还有那些说不出口、却藏不住的心思。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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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说，史官的本分是记录真实。那我便老老实实地记下来——记下这个秋天，记下我和姐姐，记下百灶的桂花香，记下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她温热的手掌、急促的呼吸，还有黑暗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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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卷，便叫作《双月戏花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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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月者，我与姐姐也。她是煌，如火如月，烈烈扬扬；我是茵，如水如月，静静流流。两轮月亮挂在同一片夜空，照着这人间烟火，也照着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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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者，百灶的花，也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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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者，嬉戏，游戏，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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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再说下去，连我自己都要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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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飘来一阵桂花香。我搁下笔，侧耳听了听，隔壁屋静悄悄的。姐姐还在睡。昨晚她又拉着我说了半宿的话，说她在维多利亚的童年，说父亲教她认字、教她用剑，说那些年她一个人守着父亲的信，对着信上那句“她叫宁茵”看了无数遍，却不知道这个“她”究竟是谁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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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早点找到你就好了。”她最后这样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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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过去，摸到她毛茸茸的菲林耳朵，轻轻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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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也不晚。”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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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往我这边挪了挪，把脑袋抵在我肩头，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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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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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闲话少叙。这一卷，便从我回到宁府的第一夜写起罢——那是我和姐姐相认后，第一次睡在同一个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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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第一章·同衾]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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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认那天的事，我已经在别处记过了。那些眼泪、那些拥抱、那些说不尽的话，都已在纸上落定。这一卷要记的，是相认之后的事——那些更细碎的、更寻常的、却也更让我舍不得忘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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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获准回乡养病后，宁府便冷清下来。偌大的宅子，仆从遣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老家人守着。我本也该跟着爷爷回江南，可罗德岛的舰船恰在这时停靠百灶，博士来信说，姐姐想留下来陪我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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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信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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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我们虽是名义上的姐妹，可毕竟四十年不曾相见。她的性子那样烈，我的性子这样淡，真住到一起，会不会反倒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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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姐姐不给我多想的机会。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提着个大包袱，哐当一声推开我房门：“宁茵！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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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对着镜子梳头，被她吓得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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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不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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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什么门，咱们姐妹还讲这些虚礼？”她把包袱往桌上一撂，大大咧咧地在我床上坐下，还用力颠了颠，“你这床够不够大？两个人睡挤不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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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两个人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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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她理所当然地看着我，“爷爷说让我们多亲近亲近，安排我跟你住一间屋。怎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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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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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近亲近……当然是要的。可这亲近的方式，是不是太直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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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这边发愣，她已经站起来，走到我身后，从镜子里打量我：“你这头发真好看，银灰色的，还有紫色的挑染。我小时候也想要这样的头发，可惜天生的，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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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伸手碰了碰我的发尾。那动作极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金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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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镜子里看她。她低着头，神情专注，一头黑发散落下来，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靛青色——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她右眼下面那颗小小的泪痣，原来长在这个位置。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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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姐姐。”我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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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对上镜子里我的眼睛：“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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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头发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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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是！我这头发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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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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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住就住罢。反正……我也挺想和她多待一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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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白天，我带着她在百灶城里逛了逛。她说想吃地道的小吃，我便领她去了城南的那条老巷。巷子窄，两边都是些老字号，卖什么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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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像只出了笼的猫，东张西望，什么都新鲜。看到卖糖葫芦的，她要买一串；看到卖驴打滚的，她要尝一块；看到卖豆汁儿的，她凑过去闻了闻，立刻皱着眉头退回来：“这个不行，这个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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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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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么！”她瞪我，嘴角还沾着驴打滚的黄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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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我忍着笑，掏出帕子递给她，“擦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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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去胡乱擦了擦，又把帕子塞回我手里。那帕子上沾了黄豆面，还有她指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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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地把它收进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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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到傍晚，我们寻了家小店吃晚饭。姐姐点了一桌子菜，我说太多了吃不完，她说怕什么，有我呢。结果她还真就吃完了——一个人扫了大半桌，看得店家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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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时也吃这么多？”回去的路上，我问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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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她拍拍肚子，“出任务的时候，一天不吃也是常有的事。能吃饱的时候，当然得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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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了，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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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维多利亚那几十年，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呢？父亲去世后，她又是怎么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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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问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事，日后慢慢问罢。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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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宁府已是夜里。我让下人备了热水，让她先去沐浴。她倒不客气，抱着我给的换洗衣物就进了浴室，临关门前还回头说：“你可别偷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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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笑不得：“我偷看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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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眨眼：“那可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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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砰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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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不知怎的，脸上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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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姐姐，说什么胡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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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洗好出来，我也去洗了。回来时，她已经躺在床上了——准确地说，是霸占了大半张床，四肢大张，睡得四仰八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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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睡相，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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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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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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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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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只好从她身下小心翼翼地扯出一角被子，在她旁边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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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很大，可她占的地方太大了。我侧着身子，贴着床沿，几乎要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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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将就一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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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怎么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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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床不舒服，也不是她打呼——她倒是睡得安静，呼吸均匀，连翻身都没有。我只是……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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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睡。宁府的夜那么长，那么静，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窗外风声、虫鸣、更夫的梆子声，从来都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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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夜，旁边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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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活生生的、温热的、会呼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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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睡着，那股热意也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地传来，透过两层薄薄的寝衣，直往我这边涌。我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皂角香，和我用的是同一种。那味道原本再熟悉不过，此刻却变得陌生起来——因为它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染了她的体温，便不再是原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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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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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我又翻回来，面对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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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窗纱，朦朦胧胧地照进来。我借着这点光，细细地看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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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的时候，她倒是乖得很。眉目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那头黑发散开来，铺在枕上，月光下能看见隐隐的靛青色，像一匹上好的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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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秀，嘴唇饱满，唇缝微微张开，偶尔有一两声极轻的呼吸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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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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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白天她吃东西的样子，想起她咧嘴笑时露出的小虎牙，想起她说“那可说不定”时狡黠的眼神，想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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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的睫毛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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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一跳，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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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我偷偷睁开一条缝，她还是睡着，只是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一只手搭过来，正好落在我腰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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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温热而沉，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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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动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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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么搭着，又睡熟了。那手微微蜷着，手指偶尔抽动一下，像是梦见什么在抓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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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睁着眼，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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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不知怎么的，我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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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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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热醒的——不知什么时候，她整个人都缠了上来，一条腿压在我身上，一条胳膊搂着我的腰，脑袋埋在我颈窝里，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皮肤上，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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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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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怎么睡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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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推开她，可她抱得太紧，我又怕吵醒她，只好就那么僵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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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贴在我颈侧，温热的，软软的。那头长发散得到处都是，有几缕蹭到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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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扑通，扑通，隔着薄薄的衣衫，一下一下地传过来，不快不慢，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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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倒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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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就那么任由她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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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她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唔……好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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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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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往我怀里拱了拱，蹭了蹭，含糊不清地说：“……抱着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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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腾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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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姐姐，睡觉怎么还说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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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没醒，我能说什么？只能继续僵着，等她自己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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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就是不松手。越抱越紧，越蹭越近，最后干脆把一条腿抬起来，直接跨在我身上，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把我缠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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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压得喘不过气，只好伸手推她：“煌姐姐……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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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动了动，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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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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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动了动，还是没醒。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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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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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她终于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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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指了指她压在我身上的手脚，“你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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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看，眨眨眼，又看了看我，忽然笑起来：“哎呀，不好意思啊，我睡觉不太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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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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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不太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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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起来，揉了揉被她压麻的腿，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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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坐起来，一头黑发乱蓬蓬的，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那动作舒展得很，像只刚睡醒的猫——不，她就是只猫。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尾巴也跟着翘起来，在身后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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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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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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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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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我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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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从床上跳下去，趿拉着鞋往外走：“我去洗漱，你也快点。今天咱们去哪儿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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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兴冲冲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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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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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看着被窝里她留下的那个凹陷，还有那上面残留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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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慢慢习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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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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