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补偿，还作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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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她终于开口了。虽然不是我最期待的那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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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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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掌心在睡裤上蹭了蹭。刚才握得太紧，机身那块被焐得有点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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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可以。啊不，如果睦子明天没空的话，后天，大后天，什么时候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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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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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掐断了我所有用来客套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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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明天。想吃什么？火锅，西餐，还是……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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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若麦做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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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说什么啊。我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嘴角压不下去。床单被蹭得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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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什么拿手菜来着？咖喱？蛋包饭？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一堆食谱。平时为了拍视频倒是学过不少——但那些东西，滤镜一关还能看吗。真要端给她吃，那种样子货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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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越想越觉得没有一道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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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明天去学校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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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睦子在那头回答得很快，“我可以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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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别走丢了。要是找不到，随时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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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上完芭蕾舞课就过去，”她顿了顿，“大概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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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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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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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子先挂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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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麦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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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子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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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麦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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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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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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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我们三二一，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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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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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我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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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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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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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依然亮着。通话界面上的数字还在无声地跳动——11:50，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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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没有挂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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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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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又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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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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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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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响起。这次是真的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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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黑下去之前，我瞥了一眼时间——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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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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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寓会不会很乱。睦子会不会嫌小。明天到底做什么吃。冰箱里还有鸡蛋吗。要不要提前去车站等着。啊，地址还没有发给她。不行，她万一已经睡了，吵醒了怎么办。反正明天再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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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刹不住车，一个念头撞上另一个念头，越想越清醒。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泛白，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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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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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就是，第二天一早，我顶着厚厚的遮瑕，戴上了墨镜和帽子，才敢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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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超市刚开门。我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了好几圈。本来想做简单的蛋包饭，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那样是不是太随便了？这种反复的纠结简直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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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前煮怎么样？九州的特色菜。好久没做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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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藕要挑孔洞干净、颜色均匀的；香菇要伞盖厚实、闻起来香的；芋头最好个头差不多，不然煮的时候熟不到一块去。我在货架前挑了半天，最后往车里塞了一盒鸡腿肉、一节莲藕、一袋香菇、两根胡萝卜和一盒小芋头。甚至还鬼使神差地买了一盒包装精美但贵得要命的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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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一定要做出那种无可挑剔的饭菜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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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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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品区货架上，一排蓝黄撞色的包装把我视线勾了过去。凑近一看,是中国进口的椰汁。比起包装配色，最抓眼的是封面上的那个女人。她穿着紧身衣，扭出难度极高的S型曲线，像是在展示某种古老的神秘仪式，手里稳稳地托举着那罐饮品。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一下。顺手拿了两罐放进购物车。睦子应该会喜欢椰子味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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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环顾四周，发现哪里都不顺眼。离舞台表现课开始还有点时间，虽然现在站着都觉得眼皮在打架，我还是强撑着把那几个平时乱丢的靠垫摆正，连玄关的鞋都对齐到了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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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不要请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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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只闪过了一秒就被掐死了。那可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学费。而且，我一点也不想在表演上输给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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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的课，我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半梦半醒间撑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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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脱掉外套，直接扎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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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板上传来单调又急促的闷响，刀刃一下下撞在木头上。莲藕被我切成滚刀块，赶紧泡进醋水里——我记得视频里说这样才不会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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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头搓掉外皮的时候滑溜溜的，差点从手里飞出去。胡萝卜削了皮，香菇去了蒂。折腾得我肩膀都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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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肉切成差不多大小的方块，倒进酱油和料酒抓匀。平底锅烧热，肉贴上去的瞬间，滋滋声填满了这间巴掌大的公寓。砂糖撒进去，酱油和味醂沿着锅边淋下去，酱香味扑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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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想去按抽油烟机的开关，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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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开了那个，就听不见对讲机的铃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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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了一勺自己熬的昆布出汁——试了好几次才调好比例——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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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这二十分钟，我拿着模具给胡萝卜压出一朵朵小花，又在香菇顶上切出十字花刀。其实味道都一样，但要是摆盘不够好看，我总觉得像是输了一阵。顺手又拌了个凉菜，菠菜焯水挤干，芝麻酱拌进去，尝了一口，又多加了一点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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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我把食材一块块码进深盘里，用筷子调整了半天，才把一朵形状最完美的胡萝卜花拨到最显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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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噌汤在旁边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盛出来的时候，我不死心地抿了一口，结果毫无悬念地烫到了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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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把那一盒草莓洗干净，装进最漂亮的玻璃碗里。我把碗推到桌子正中，长舒了一口气，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