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总是凉凉的，带着一点木头和金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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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成员到来之前，我会独自摆弄吉他。拨片划过金属弦时，指尖传来的震动能让我确认，自己今天是否还清醒地待在这个房间里。平时，若麦总是第一个到的。她一出现，空气里就会多出一股像是高级洗发水和香水混合在一起的甜腻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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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站在楼梯上，一边低头摆弄着手机，一边用轻快的声音跟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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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子，早呀。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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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通常只是点头，或者回一个简单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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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在意我的冷淡，总能找到各种话题跟我没话找话。有时候是这周新出的甜品，有时候是她刚买的亮晶晶的手链。甚至在休息的间隙，她会举起手机开启前置摄像头，一边旁若无人地补妆，一边半开玩笑地把我拉进镜头里。她会对着那个小小的屏幕摆出各种亲昵的姿势，凑到我耳边问我：“睦子，你说这张看起来像不像是在热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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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往往会换来祥的一顿批评教育，让她把心思多放在练习上。若麦每次都只是吐吐舌头，然后笑着把我推回吉他架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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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时针已经指向了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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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接吗？”海铃眉头微皱。她盯着手机，里面只有单调的通话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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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最近练习到很晚，毕竟小若麦那一部分还挺复杂的。”初华温柔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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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祥正坐在一旁，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大腿。我知道她在焦虑。祥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事情，尤其是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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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若麦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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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化了淡妆，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精致，但眼睛明显有些浮肿。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打招呼，只是低着头说了句“抱歉，迟到了”，就径直走向了架子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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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整个下午，鼓点都是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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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麦，这里的过门慢了。”祥子的指尖离开了琴键，钢琴的余音在房间里慢慢消失。她转过头，语气里透着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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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若麦停下鼓棒，有些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眼神却不知道落在了哪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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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叹气又强行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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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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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若麦收起鼓棒时略显迟钝的动作，我想，她昨天大概是熬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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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看见的夜晚。我以为她睡一觉就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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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没想到，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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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所的休息室里，空气净化器发出单调的嗡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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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麦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那杯已经放凉了的咖啡出神。平时这个时候，她总是最活跃的一个，要么飞快地滑动手机屏幕回复评论，要么像只蝴蝶一样在成员之间转来转去，寻找有趣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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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也没有凑过来跟我说那些无意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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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被她随手放在桌上，已经黑屏很久了。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这种安静让我觉得很不习惯，甚至有些……胸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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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天寺同学，是有什么烦恼吗？”海铃问出了那个一直卡在我嗓子里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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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吧。”若麦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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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一定是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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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曾经随口提过，自己的生理期是在月初。那是很久之前的一句话，但我记住了。至于为什么记住——我没想过。而且她现在这个样子，比起身体不适，更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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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这个安静得过头的她，我发现，我更习惯那个吵吵闹闹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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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大家解散，她独自走出事务所时，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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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意图，始终保持在五米左右的距离。我想，这并不算跟踪或是尾随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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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我们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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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我并不介意她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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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她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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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距离，我能看见她后颈上细碎的发尾，却听不见她可能发出的细微叹息声。这是一个安全的、不会冒犯到任何人的距离。我这样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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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很慢，一路上没看手机，没去照路边的橱窗整理头发，甚至没发现路边那棵长势奇特的盆栽。心不在焉到了这种程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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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的时间越长，我就越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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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糟糕了。刚才在车站的时候，我就该去搭话的。错过了那个节点，现在的我，就像一个被引力捕捉的行星，只能沉默地绕着她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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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两条街，她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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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玻璃橱窗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新出的草莓冰淇淋，或者是某种积分换购活动。她就那样盯着其中一张宣传页看，视线却没有对焦，像是在看一个并不存在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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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已经落下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