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瘫了后，再不能行房事，许久不上后院里。之前新纳的另一个姨太太，姓方，名字叫巧蓉，是和江彩婵住一个院的，江彩婵被送出去了，她就自己一人住那院里。这院子离周老爷寝卧很近，原本周老爷分配院子的时候是想行方便，现在倒好，一了百了，上哪儿都得让管家推着，更不愿走动，便哪个院子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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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了些福寿膏，一天到晚不是去书房听洋文课，就是瘫在床上吸大烟。这个洋文课也挺有意思，周老爷听商会里那些大拿讲，大户人家里头流行请洋人去做家庭老师，价格不算贵，这家庭教师又基本是女孩儿来做，多为了教孩子，也能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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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外国人谈生意，像是印度人，欧美人，自己能扯上几句洋文，那是最好不过。周老爷虽然行走不便，生意还是要谈的，虽然基本都是交给庄琳卓看着办，他却总惦记着那洋人女教师，心猿意马，也想跟着附庸风雅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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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请了个传教士的女儿过来，香侬小姐，二十来岁，从小跟着传教士父亲来中国，会说点中文，为人彬彬有礼的。周老爷见了那女教师，就知道这洋文怕是学不进去了。香侬小姐一头褐发，眼瞳是深棕色的，不是那种鼻梁高挺，金发碧眼的洋人，更叫周老爷心花怒放，可觉得捞到宝了。上课有三分之二的工夫，眼睛都挂在她身上，却只能盯着，盯的人家不好意思。周老爷低头瞧瞧自己那两条动弹不得的腿，愈发气不打一处来，也只能私下愤懑着，徒呼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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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香侬小姐常常光顾周公馆，一周里有一半日子她都在，给周老爷上完了课，就在府里转悠，有时候吃个下午茶才离开。她同太太们都混了个脸熟，脸一熟，话也多了，碰上了总能攀谈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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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留意到，和这香侬小姐走得最近的姨太太，竟然是方巧蓉。方巧蓉这人，长相蛮娴静的，和王绣竹一个路数。穿衣打扮却不讲究时兴，不学城里人那种时髦样子，穿旗袍烫头发，爱穿宽大的长袄衣配着缎裤，和桐花似的。元宝先前总还觉得，她这样的人，大约不会喜欢跟洋人打交道，没想到她跟香侬小姐倒这样说得上话，这属实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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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过了正中天，日头朝西，王绣竹独自在屋里打着毛线，元宝端来盘莲蓉饼，王绣竹同她拉闲散闷，有意无意聊起方巧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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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近来见着方姨太多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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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还好。”元宝一般不怎么同姨太太们多做交涉，像晚些进周公馆的太太，住的院子也更里面，本就不顺道，顶多打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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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倒是挺忙，进老爷上洋文课时候就巴巴地去书房那送茶水，顺势就在那儿陪着，课上完了，还挽着那个香侬小姐院里头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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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竹说，庄琳卓看那香侬小姐有些不顺眼，觉着她和太太们走得太近，尤其是和方巧蓉，庭院里拉拉扯扯的，不像样，倒是像她俩是一家子，庄琳卓老是旁敲侧击撩扯她，方巧蓉却不大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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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来就没什么，那方姨太能说会道，跟香侬小姐谈得来，自然就走得近些呗！我就这么跟大姐说的，她倒好，反倒指责我考虑的不周全，跟我别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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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没太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让庄琳卓跟她怄气的，只听着绣竹话里话外似乎有抱怨的意思，她不好接话，只献出耳朵闷头听，绣竹又自顾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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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惹她不痛快找谁去呗，真是莫名其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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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爷办事去了，还没回公馆。元宝陪着王绣竹上前院喂鱼，正巧看见香侬小姐从大门走进来，她戴了顶紫色钟形帽，微笑着同她们问好，晚些时候老爷回来应该是有洋文课，她却这么早地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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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家如今是周老爷的拐杖，走哪儿跟到哪儿，今儿陪着出门去了，李管家在庄琳卓身边忙碌抽不开身，门房只是将人带进院子，香侬小姐见没人领她进里屋，便自行拐进书房候着，不一会儿，方巧蓉也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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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竹胳膊肘怼了怼元宝，喊她去送些点心进去，别叫香侬小姐等乏了。老爷那屋院附近肯定有佣人，元宝其实有点不愿跑这趟，多此一举，但绣竹都这么吩咐了，也只好起身去后厨端糕点。随便捡了几块模样可人的菓子进盘里，碎着步子往书房那院走去，可能是怕影响了客人，这书房周围竟真的没看到几个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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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书房的那一刻，她先瞧见紫色钟形帽放在门口的圆凳上，照理应该挂在帽架，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盘子，就扫见桌案上纸卷凌乱，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白花花的腿肚子夹着前头那人的腰肢，一双粉绣鞋一晃一晃的。书房里窗门闭着，也难怪不透气，香侬小姐身上那件米色衬衫背后让薄汗浸湿了，压在身底那人抓着将自己的肚兜解开，抓着对方的手往身上抚摸。元宝只一眼，就看见香侬小姐的手探向方巧蓉腿间，忙活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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菓子连着瓷盘摔在地上，收拾也来不及，慌慌张张跑了出去。宝脑子一团乱麻，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跳，怎么什么都叫她看见了，香侬小姐一直背对着门口，半个身子在桌上的方巧蓉脑袋也后仰着，不知道她俩有没有瞧见自己，但愿没有。现在也只能是等里头人办完了事出来，她再进去把碎在地上的盘子收拾干净。低着头忙顾着着盘算，迎面走来的人她一点没瞧见， 差点撞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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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走这么急干什么呢，撞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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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庄琳卓和李管家，“没，没有，大夫人，我这刚刚送......”话说一半，便知道自己犯了浑，实在不该提这茬，但已经出了口的话也塞不回去，见庄琳卓眼神疑虑，元宝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