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姓徐，和元宝年龄差不多，只比她长上几岁，从乡下徐家村来的，没娘也没爹，叔婶面上和气，背地里嫌她吃白食，她咬牙收拾了包袱，只身来了旭城。二人被刘管家指派在后厨帮佣。桐花模样玲珑可爱，说话做事却直来直往，不懂得看人眼色，为此并不讨管事的喜欢，分给她的总是些最累最磨人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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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姚姨太最为得宠，她的手底下做事的佣人自然也颐指气使的，贴身丫鬟爱禾尤其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仗着主子宠爱，书房、卧室厢房那些要经手的打扫，常常往外头杂使丫头身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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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今天的活儿轻松些，几个杂使丫头坐在后厨台阶前歇着。那爱禾寻到后厨，好声好气的央求桐花去帮她书房给花草盆栽浇浇水，自己忙着给姚姨太梳头，实在走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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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实诚，取了浇壶就去了。谁知一进书房，就看着地上躺着一只碎成几片的粉瓷瓶，水渍混着花瓣叶子湿答答地流了满地。她手里提着浇壶，站在碎瓷中央，恰逢李管家进来送账簿，一眼就看见满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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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手笨脚的小贱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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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来不及辩解，就被拧着耳朵揪了出去。一细想，这分明是爱禾和那几个丫头玩忽职守，玩闹间失手碰倒了瓶子，怕受责罚，才急忙寻个替罪羊来顶上。可李管家哪耐烦听一个小小杂使丫头分辩是非曲直，抽出腰间木戒尺，照着她的脸颊便狠狠掴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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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报着数，打到你认下这罪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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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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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木尺重重抽在桐花左脸上，她头一偏，一缕碎发黏在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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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没有做。”管家听她报了数，尺子转了个方向，“还敢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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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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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下抽在右脸，桐花咬紧牙关，指甲抠进掌心里，她看见不远处那几个真正的肇事者正在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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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碰那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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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冷笑道：“还嘴硬？这花瓶比你这条命还贵重，当时除了你，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尺板如暴雨般不停歇地落下，桐花的双颊很快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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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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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耳朵嗡鸣，但依然挺直腰板，“我没碰，就是没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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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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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是周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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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管家慌忙解释：“回老爷，这丫头打碎了书房的花瓶，还死不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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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爷走近，捏起桐花的下巴。她被迫抬头，右脸被木尺抽出几道条痕，下巴一侧红肿凸起，嘴角也破了，碎发黏在额前，反倒衬得那张伤痕累累的小脸愈发楚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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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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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爷松开手，手指在她下巴上流连片刻才松开，“今晚让她来我房里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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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桐花摇身一变，成了徐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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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了三进院的东厢房，有了专门伺候的丫头，她与元宝这些杂使丫鬟打照面的机会便越发少了。偶尔在廊下遇见，她也只是淡淡瞥过眼去，再不会主动招呼。人总是会变的，元宝想着，心里酸酸的，境遇不同了，性情自然也就跟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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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午后，院里忽然热闹起来。元宝正打扫着落叶，几个丫头喊她去会堂看好戏，她跟着来到会堂窗下，踮脚往里张望。庄琳卓坐在厅堂正中，双手交叠在膝上，前头摆了个矮方桌子。她一身深青色滚边旗袍，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双眉描画得极为锐利，两双杏眼间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