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会是本书的一个冲突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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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景和（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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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家书抵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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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三年，三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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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侍寝又过了四日。这四日里，皇帝翻了德妃一次牌子，贤妃一次，恭妃一次，雨露均沾，六宫之中倒也平静。周玉笙每日照例去坤宁宫请安，回长乐宫后读书绣花，偶尔去御花园走走，日子过得清淡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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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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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直觉——一种在深宫中生存所必需的、如同野兽般对危险的直觉。她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只是觉得最近几日去坤宁宫请安时，众人的目光有些异样。德妃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审视，恭妃看她的眼神少了几分嫉妒、多了几分幸灾乐祸，而皇后——皇后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早已预料到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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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八日，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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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笙正在偏殿中小憩，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她睁开眼，看见碧桃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攥着一封信，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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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仪娘娘——”碧桃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家、家信——杭州来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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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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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夺过信，拆开信封的手出乎意料地稳——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反而会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冷静。信纸展开，上面是母亲赵氏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写的时候手在颤抖，墨迹多处晕开，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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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儿吾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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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信如晤。家中近日遭逢大变，为娘本不想惊动你，但你父亲如今身陷囹圄，为娘六神无主，只得修书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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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日，倭寇犯浙江台州，你父亲奉命率杭州左卫亲兵赴援。本是一场寻常的御倭之战，不料浙江都指挥使陈韬指挥失误，擅自改变阵型，导致杭州左卫指挥使马呈祥马大人率部孤军深入，遭倭寇伏击，马大人当场殉国，所部折损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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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彼时率亲兵在后策应，见马大人被困，拼死冲入重围，才救出部分将士，但你父亲的右腿旧伤复发，被抬回营中时已经不能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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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娘本以为，你父亲拼死救出同袍，纵无功劳也有苦劳。谁料那陈韬为推卸指挥失误之责，竟将所有罪责推到你父亲头上——说是你父亲救援不力、贻误战机，才导致马大人殉国。浙江巡抚衙门已上奏朝廷，言官弹劾的折子据说已经到了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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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如今被停职待勘，家中已被布政使司派人看守。为娘不知此事将如何了结，只知那陈韬背后有人——他姐夫是吏部侍郎刘文正，朝中有人。而你父亲……你父亲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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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儿，为娘本不该将这些事告诉你，你在宫中已是步步惊心，为娘不忍再让你担忧。但你父亲若是被定了罪，那就是杀头的罪名——救援不力、贻误战机，按律当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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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娘不知道你能做什么，也不知道你该不该做什么。只是……你父亲这一辈子，为国尽忠，断了一条腿，什么都没求过。如今被人陷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为娘心疼他，更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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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你在宫中，万事小心。若有机会，替你父亲说一句话——就说，马大人殉国的那一天，你父亲是被人从战场上抬下来的，身上中了三刀，右腿旧伤的骨头都露出来了。他不是救援不力，他是拼了命也没能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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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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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三年三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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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笙看完信，手指攥着信纸，指节泛白，白得像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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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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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潭被冻住的湖水，所有的波澜都被冰封在了水面之下。但她握着信纸的手在发抖——不是微微的颤抖，而是剧烈的、无法控制的抖动，信纸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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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眼泪直流：“昭仪娘娘，您别吓奴婢……您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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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笙没有说话。她将信纸重新折好，放进信封里，然后将信封贴在胸口——贴着心口的位置——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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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父亲。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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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四岁那年，父亲被抬回家中，右腿的裤管被血浸透了，血从担架上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母亲抱着她跪在堂前，哭得几乎昏厥。父亲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笙儿别怕，爹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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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父亲每次出门前，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天，看看院子里的那株玉兰树，然后转过身来，对她说：“笙儿，爹走了。你在家好好念书，等爹回来给你带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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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父亲的右腿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有时候疼得整夜睡不着，他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就着一盏孤灯，默默地揉着膝盖，从不叫出声来。母亲说，你爹这个人，疼的时候从来不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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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父亲送她入宫那天，站在杭州的码头边，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他没有哭，只是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笙儿，爹这辈子没本事，没能给你攒下什么家底。你进了宫，万事靠自己。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别丢了周家的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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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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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睛，眼眶发红，但没有一滴眼泪。她将信封小心地收进妆奁最里层的小抽屉里——和那支白玉兰簪、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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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帮我换一身素净的衣裳。我要去正殿给德妃娘娘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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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仪娘娘，您这个状态……”碧桃犹豫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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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周玉笙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孔。镜中的少女面色苍白，眼眶微红，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柄被绷得太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也随时可能射出致命的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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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如同将一把锋利的刀按回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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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她低声说，“从这一刻起，我不能慌。我慌了，我父亲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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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的消息比她想象中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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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笙刚走到正殿门口，翠屏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上的笑容比往日更加殷勤：“昭仪娘娘来了？德妃娘娘正等着您呢，说您今儿个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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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笙心中一凛——德妃知道她收到了家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德妃在长乐宫中有耳目，甚至可能在偏殿附近安排了人。她进宫还不到一个月，根基未稳，偏殿的宫女太监大多是从长乐宫调配的——这些人，说到底都是德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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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时间愤怒，也没有资格愤怒。在这座宫里，被监视是常态，不被监视才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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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迈步走进正殿，德妃正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碟点心和一壶新泡的龙井。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常服，头上簪着一支羊脂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端庄，像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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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周玉笙进来，德妃放下茶盏，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迎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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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啊，”她的声音里满是关切，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本宫听说了你家里的事——唉，怎么好端端的就出了这样的事呢？你父亲的事，本宫已经知道了。别站着，快坐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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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笙任由她拉着坐下，心中却如同明镜一般——德妃的消息未免太快了。家信是今日才到的，她前脚收到信，德妃后脚就知道了。这固然说明德妃耳目众多，但也说明另一件事——德妃一直在关注周家的动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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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从她入宫的第一天起，德妃就已经派人去杭州打听过周家的底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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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娘娘关心。”周玉笙垂首，声音平静，但故意在尾音处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要让德妃觉得她慌了，但不能慌得太明显，否则就是刻意示弱，反而会引起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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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愈发温柔：“本宫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父亲的事，本宫已经让人去打听过了——那个浙江都指挥使陈韬，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他姐夫是吏部侍郎刘文正，在朝中颇有些势力。这次弹劾你父亲的折子，就是刘文正一派的言官递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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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笙抬起头，看着德妃：“娘娘连这些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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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然：“本宫入宫四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再说了——”她放下茶盏，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周玉笙，“你是我长乐宫的人，你家里出了事，本宫总不能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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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漂亮。但周玉笙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我可以帮你，但你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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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的恩情，臣妾铭记在心。”周玉笙欠身，语气恭顺，“只是臣妾位份低微，家中又出了这样的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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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肩膀微微颤抖——这个颤抖是故意做出来的，但她心中真实的焦虑和恐惧，却比这个表演出来的颤抖要剧烈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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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满意一闪而过。她伸手揽住周玉笙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语气愈发亲昵：“傻孩子，你跟本宫还见外？你放心，你父亲的事，本宫会替你在陛下面前说话的。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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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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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本宫在陛下面前说话，也得有个由头。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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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笙抬起头，看着德妃。德妃的目光平静而从容，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无害——但那双杏眼深处，有一种精明的、算计的光芒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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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了。德妃的条件是——她要自己成为德妃的人。不是名义上的“长乐宫的人”，而是真正的、彻底的、在关键时刻为德妃所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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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有什么吩咐，臣妾一定照办。”周玉笙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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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你放心，你父亲的事，本宫会放在心上。那陈韬不过是个三品都指挥使，他姐夫刘文正也不过是个侍郎，本宫的父亲可是吏部尚书——这点面子，陛下还是会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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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笙心中冷笑——德妃的父亲孙道远是吏部尚书，而弹劾她父亲的言官是刘文正一派的。刘文正是吏部侍郎，是孙道远的属下。这件事说到底，是吏部内部的政治斗争，而她父亲不过是被卷入其中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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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愿意帮她，不是因为心疼她，而是因为打击陈韬和刘文正，对德妃的父亲孙道远有利。她周玉笙的父亲，不过是这场博弈中的一个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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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选择。她现在太弱了，弱到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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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谢娘娘大恩。”周玉笙站起身来，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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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扶起她，笑道：“好了好了，别这么见外。来，尝尝这点心，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本宫觉得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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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笙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桂花的甜香在舌尖上化开，她却觉得味同嚼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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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暮色四合，长乐宫的庭院中亮起了宫灯，橘黄色的灯光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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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笙走到偏殿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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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她轻声说，“你觉得德妃娘娘真的会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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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想了想：“德妃娘娘既然答应了，应该会吧？她犯不着骗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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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笙摇了摇头，推门走进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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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在帮我，”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地拔下头上的簪子，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她是在帮她自己。我父亲的事，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打击政敌的机会。如果对我父亲的弹劾能成为她扳倒刘文正的一颗棋子，她当然会做。但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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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下去。如果这件事对她没有好处，或者好处不够大，她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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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笙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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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德妃身上。她需要自己想办法——而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赵堃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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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该怎么跟他说？她该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什么语气去跟他说？她是他的妃嫔，不是他的臣子。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如果她贸然开口，不仅帮不了父亲，反而会害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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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妆奁上。最里层的小抽屉里，放着那支白玉兰簪和那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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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花配你，比杏花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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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妆奁的雕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恐惧，有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近乎卑微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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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在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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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她父亲的生死，在意她的眼泪，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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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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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门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唱报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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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长乐宫周昭仪，养心殿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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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龙榻上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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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笙到养心殿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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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吹得宫道两侧的宫灯摇摇曳曳，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地跳动。她跟在引路太监身后，步伐比前两次都要慢——不是犹豫，而是她的腿在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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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在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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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收到家信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忍。忍住不在碧桃面前哭，忍住不在德妃面前哭，忍住不在来养心殿的路上哭。她将所有的恐惧、愤怒、焦虑和绝望都压在了心底，像将一团燃烧的火塞进一个密封的罐子里——火没有熄灭，只是在黑暗中无声地燃烧，将罐壁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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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哭是弱者的表现，是会被帝王厌弃的。皇帝要的是一个能为他分忧的女人，不是一个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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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她站在养心殿寝宫门口，看着那扇她曾经两次推开的朱红色大门时，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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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父亲的那条腿。骨头露出来的那条腿。十二年了，每逢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的那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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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腿是为了这座紫禁城、为了那个坐在里面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