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番外一：不曾熄滅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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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小鎮的清晨，霧氣像一層薄紗，輕輕覆蓋在木屋的紅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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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卡縮在厚實的羊毛毯裡，耳尖在寂靜中微微抖動。窗外傳來了第一聲清脆的鳥鳴，但他沒有睜開眼，而是下意識地往身側那個熱源靠了靠。那是他這輩子最眷戀的溫度——穩定、熾熱，像是一座永遠不會熄滅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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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覆著暗紅色鱗片的修長手指伸過來，輕輕撥開了萊卡額前有些凌亂的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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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克萊恩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低沉磁性，在靜謐的臥室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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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卡悶聲應了一句，把臉埋進克萊恩的胸膛。這具身體不再穿著那件冰冷硬挺的軍官制服，取而代之的是質地柔軟的棉質睡衣。萊卡能清晰地聽到那顆強有力的心臟，沉穩而緩慢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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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下雨。」萊卡咕嚷著，耳尖蹭到了克萊恩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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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察兵的直覺？」克萊恩輕笑一聲，側過身，身後那對巨大的、暗紅色的翅膀隨之鬆垮地攤開在深色的床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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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後的這半年，克萊恩最明顯的改變就是他的翅膀。他不再時刻將它們收束得像兩柄鋒利的刀，而是讓它們以一種近乎慵懶的神態存在。此時，那寬大的翼膜正像一條額外的絲絨被，輕輕覆蓋在萊卡的背上，將他整個人圈在一個溫暖的私人領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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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空氣的味道。」萊卡睜開灰藍色的眼睛，看著窗簾縫隙滲進來的微光，「潮濕的風……會讓毛變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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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看著他。萊卡雖然已經不再是戰場上那個隨時準備衝鋒的偵察兵，但那種對環境的敏感早已刻進骨子裡。每逢雨天，萊卡的動作就會變得遲緩，耳朵也會像幼時那樣微微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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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天就在家待著。我哪都不去。」克萊恩說著，指尖滑過萊卡柔軟的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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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簡單的烤麵包與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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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站在爐灶前，這是一幕在半年前的萊卡眼中絕對無法想像的畫面。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翼騎士中隊長，此刻正微微皺著眉，專注地盯著平底鍋裡的煎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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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龍種的體溫天生偏高，克萊恩不需要太強的火力就能讓鍋子熱起來。有時候他甚至會不自覺地釋放出微弱的熱能，讓廚房裡的溫度比客廳高出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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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散發熱量了，中隊長。」萊卡坐在餐桌前，下巴抵著手背，眼底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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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的手僵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地收回了那股無意識溢出的氣息，「抱歉，還不太習慣『不需要隨時保持戰鬥狀態』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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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隊裡，噴火衝動是必須死死壓抑的威嚴；在戰場上，它是摧枯拉朽的武器。但在這間木屋裡，它只是一股過剩的、不知該往哪放的保護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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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我很喜歡。」萊卡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克萊恩的腰。他把臉貼在那寬闊的背脊上，隔著衣服感受著翅膀根部平穩的肌肉起伏，「這裡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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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放下鏟子，轉身將萊卡抱到料理台上。他展開一側的翅膀，像是一扇暗紅色的屏風，將萊卡與後方可能吹進來的晨風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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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卡，我有時候會覺得這一切像一場夢。」克萊恩看著他，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萊卡的影子，「夢醒了，我們還在那座礦坑裡，或者還在十一年前的那個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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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卡伸出手，捧住克萊恩的臉。他那雙白色的爪尖輕輕劃過克萊恩眼角的細紋，那是戰爭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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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夢。如果這是一場夢，你的翅膀不會這麼重，我的毛也不會因為要下雨而打結。」萊卡輕輕吻了吻克萊恩的鼻尖，「這是我們賺來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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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果不其然下起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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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劈哩啪啦地打在木屋的瓦片上，萊卡蜷縮在客廳的壁爐旁。儘管室內有火，他的體溫依然因為種族特質而顯得有些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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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坐在他身邊，拿著一塊乾爽的毛巾。他沒有直接擦拭，而是張開雙翼，將萊卡整個人包裹進去。在那個由羽翼構成的封閉空間裡，克萊恩引導著體內的熱量緩緩流動，不是噴湧的烈火，而是如同午後陽光般和煦的微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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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好點了嗎？」克萊恩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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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卡閉著眼，感受著那股熱度一點一點滲透進白色的毛髮深處，將那一絲潮濕與寒冷徹底驅散。他覺得自己像是一顆正在被孵化的蛋，被克萊恩那種近乎笨拙卻無比赤誠的愛包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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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萊卡的聲音在羽翼的覆蓋下顯得有些悶，「以後每一年的雨天，你都要幫我烘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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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低下頭，親吻萊卡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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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雨天。」他低聲承諾，「只要你覺得冷，這股火就會一直為你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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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在壁爐裡搖曳，照亮了那對不再壓抑、完全展開的暗紅羽翼。在這座安靜的木屋裡，戰爭留下的創傷正一點一點地，在彼此的溫度中慢慢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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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二：歸鄉之路--照亮舊日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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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的小鎮比記憶中縮小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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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牽著萊卡的手，走在長滿雜草的石子路上。這座位於邊境後方的山城，曾是克萊恩成長的地方，也是他十一年前親手切斷所有聯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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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樹竟然還在。」萊卡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一棵巨大的、樹幹已經半枯的紅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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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看著那棵樹，指尖不自覺地顫了一下。那曾是他們小時候玩耍的據點，也是他每次練完飛行後，萊卡蹲在樹下等他落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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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往前走，直到一棟兩層高的老洋房出現在眼前。外牆的白漆早已剝落，露出裡面灰敗的磚石，門窗都被木條封死了，顯得死氣沉沉。這曾是克萊恩的家，那個龍種教育高於一切、壓抑到令人窒息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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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站在鏽蝕的鐵門前，遲遲沒有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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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萊卡輕聲喚道，他能感覺到身邊這頭龍的翅膀正不安地在斗篷下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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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回來了。」克萊恩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曾以為這棟房子是我所有噩夢的源頭。在那台貨車開走的時候，我甚至希望一把火把它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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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隔壁院子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一位老態龍鍾的狐獸人推開門，推著老花眼鏡打量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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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克萊恩家的孩子？」老人遲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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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僵硬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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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目光移向克萊恩身邊的萊卡，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哎呀，你是萊卡吧？那隻整天跟在後面的小狼。沒想到……你們竟然一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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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還記得我們？」萊卡有些驚訝地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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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記得？」老人嘆了口氣，指著那棵半枯的紅楓樹根部，「克萊恩走後的頭幾年，你這孩子瘋了一樣，每天太陽下山前都會去那棵樹下放一塊石頭。有時候是鵝卵石，有時候是亮晶晶的礦石。你說……那是為了讓飛走的人在天上也能看見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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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的身軀猛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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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著萊卡。他一直以為萊卡是在門口等到天黑後就死心了，他從不知道，在自己遠去的那些年裡，在這個被他視為地獄而逃避的地方，萊卡曾用那樣笨拙而純粹的方式，試圖照亮他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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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卡，你從沒跟我說過。」克萊恩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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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太小了，以為只要石頭夠漂亮，你就會看見。」萊卡不好意思地垂下耳尖，看著自己的腳尖，「後來長大了，知道你不會回來了，我就把那些石頭都埋進樹根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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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再也忍不住，他猛地跨步上前，在那扇緊閉了十一年的門前，將萊卡狠狠地揉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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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都在怨恨這座房子、這座小鎮。他怨恨這裡奪走了他的告別，怨恨這裡見證了他的冷漠。但他現在才明白，原來這座荒蕪的廢墟裡，一直埋藏著萊卡給他的、最燦爛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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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克萊恩把臉埋在萊卡的頸窩，聲音碎裂在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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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過去了，克萊恩。」萊卡輕輕拍著他的背，「你看，我們現在不是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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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鬆開懷抱，他看著那扇封死的門，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他張開那對暗紅色的巨大翅膀，這一次，這對翅膀不再代表威嚴或防禦，而是代表著主權與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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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樹根旁，用尖銳的龍爪撥開泥土，果然在枯根交錯的地方，翻出了幾塊雖然蒙了塵、卻依舊圓潤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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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將其中最漂亮的一塊握在掌心，熱量從他的手心傳遞過去，將石頭烘得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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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進去了。」克萊恩牽起萊卡的手，轉身背對著那座老屋，面向著那棵象徵重生的紅楓，「這座房子是舊夢，但你才是我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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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棵紅楓下，當著老鄰居的面，也當著這片見證過他們離別的土地的面，深深地吻上了萊卡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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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終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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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在心底默默地對十一年前那個絕望的少年說：看，這就是你當年不敢回頭看的那個孩子。他沒有走，他一直帶著光，在終點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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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三：往日回響--關於「跟屁蟲」的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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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前的陽光，總是帶著一種琥珀色的濾鏡，將小鎮的街道烤得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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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克萊恩八歲。身為同齡龍種中的佼佼者，他已經能精準地控制背後那對暗紅色的翼骨，即便還不能真正翱翔天際，但從高處滑翔而下時，那姿態已隱約有了軍人的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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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身後五公尺處，總是跟著一個白色的、圓滾滾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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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萊卡五歲，是一隻連步態都還走不穩的北極狼幼崽。他的四肢比起同齡狼種顯得有些纖細，白色的絨毛蓬鬆得像一團棉花糖，尤其是那對耳朵，總是因為緊張而垂得低低的，耳尖還會隨著呼吸一顫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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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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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萊卡背著一個裝滿漂亮石頭的小布包，邁著短腿拼命追趕。他一邊跑，一邊還要擔心布包裡的石頭會不會掉出來，整隻狼看起來笨拙得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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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停下腳步，雙手抱胸，故意皺起眉頭，擺出一副冷酷的小大人模樣：「萊卡，你太慢了。狼種不是跑得很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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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石頭很重……」萊卡喘著氣跑過來，停在克萊恩面前，仰起那雙灰藍色的大眼睛，眼神裡全是不加掩飾的崇拜，「而且克萊恩長得很高，一步抵我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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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那點「龍種的傲氣」瞬間就塌了一角。他輕哼一聲，卻下意識地把步伐縮小了三分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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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們爬上了後山的紅楓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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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克萊恩專屬的「飛行練習場」。他一次又一次地從低矮的石台上躍下，感受風在翼膜間流動的阻力。而萊卡就坐在樹根旁，專注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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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克萊恩來說是一場嚴肅的訓練，但對萊卡來說，這是一場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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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你的翅膀好漂亮。」萊卡湊過來，小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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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正蹲在地上調整翼尖的羽毛。在龍種的家庭教育裡，翅膀是極其私密的部位，除非是最親近的血親，否則絕對不准觸碰。他的父親每天都會檢查他的翅膀，看上面有沒有懶惰的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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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亂摸。」克萊恩板著臉，語氣卻沒什麼威脅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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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卡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了，他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嘴唇，垂下耳朵：「我只是覺得……它們看起來很暖和。剛才太陽下山了，這裡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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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看著這隻縮成一團的小白狼。北極狼種天生怕熱卻又容易體寒，尤其是這種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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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片刻，隨即有些僵硬地、一點一點地，將右側那對暗紅色的翅膀鬆開。那是他第一次違背父親的教誨，將代表威嚴的武器，像一頂小帳篷一樣，輕輕蓋在了萊卡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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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摸一下根部。」克萊恩轉過臉去，不讓萊卡看見他發燙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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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卡驚喜地睜大眼睛，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軟軟的爪墊，輕輕按在了翅膀根部的細羽上。那裡的溫度很高，暖流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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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暖和……克萊恩像火爐一樣。」萊卡發出了滿足的感嘆，整個身體都靠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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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不是父親檢查時的那種壓力，也不是訓練時的痠痛，而是一種被全然信任、被溫柔依賴的感覺。他的翅膀原本想反射性地收緊，但在觸碰到萊卡柔軟的絨毛後，竟然第一次自主地、完全地放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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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黃昏，他們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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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走在前面，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小萊卡依舊跟在後頭，踩著克萊恩的影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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