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设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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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逃》 的姊妹篇，主要讲一下爱的视角从出事到重逢的这段时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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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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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意识到自己死了，是在很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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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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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并非如此。医院的灯，白惨惨的，照得人眼睛疼。她躺在那里直视头顶的炫目白光，想着，原来这就是死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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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侧过头，看到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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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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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白发趴在床边，脸埋在被子里，肩膀哭得一抖一抖。水野爱本能想伸手摸摸她，手伸出去，却毫无预兆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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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胸口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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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试了一次。还是穿过去了。就像空气一样，碰不到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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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子。”她喊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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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的女性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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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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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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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坐起来盯着自己的手。手是半透明的，能透过它看到床单。她又看向绀野纯子，对方掩面哀泣，哭声断断续续，肩膀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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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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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猛地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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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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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纯子听不到她，看不到她，也碰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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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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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么坐着，看着对方哭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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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人来了。警局的人、医院的人。他们问绀野纯子“这个人是谁”，绀野纯子说“水野爱”。他们在电脑里查这个名字——查不到。户籍系统里没有这个人。后来他们就不再问了，只当作一个逝去的无名氏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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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强行把纯子拉开，给她注射药物，让她睡觉。水野爱跟着她，看着她反抗，看着她被摁在床上，看着她——睁着通红的眼圈，看着天花板，说不出话来，看着那双灰蓝眸一点点变得空洞，干涸，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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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以前看她的时候，总是水润的，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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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什么光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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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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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发现，死之后的世界，和活着的时候大概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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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能看见、能听见、能感觉到什么。只是不再需要吃饭睡觉，不再感受冷暖。大部分时候，碰不到任何东西，也没有人能感觉到她。她甚至不如一个影子，飘在人群之外，看着这个世界继续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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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绀野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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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子被某名女性送回了家，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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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一个人住很久了。没听她提起过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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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说“纯子，吃点东西”，说“纯子，喝点水”，说“纯子，你看看我”，绀野纯子只是望着天花板，眼睛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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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带纯子回来的人，早上来，晚上来，有时候中午也来。纯子不吃她带来的饭，她就放在桌上，坐一会儿，然后接电话，说“我在朋友这”“很快回去”，叹着气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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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吧，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水野爱想。不像她，生命里只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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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眼看着所爱之人一天天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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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绀野纯子支撑不住，疲惫睡去，蓝发女孩就躺在她旁边，像以前那样。伸出手，想抱住她，手从她身上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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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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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那么躺着，目光描摹对方的侧脸，看着月光照在脸上——眉头紧紧皱着，泪痕干在脸颊，与眼眶残余的泪水一起映着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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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子。”水野爱低声喃喃，“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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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绀野纯子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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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绀野纯子越来越消瘦，越来越憔悴。她开始抗拒入睡，整夜整夜地坐着，双眼对着窗外。少女就陪她坐着，看着同一片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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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子……月亮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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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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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们天天一起看。”水野爱转回头看她，“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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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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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还是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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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纯子突然主动站起来了。而那个天天来照顾她的人——后来水野爱才知道，那是纯子的挚友，濑户响子——正在厨房忙活。纯子默默走到柜子前，取出一枚小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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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认出了那个吊坠，是她送给纯子的那个，里面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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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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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装着的，是她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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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打开吊坠，盯着里面的粉末，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把它合上，封死，握紧站起来，直勾勾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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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油烟机的轰鸣掩盖了虚浮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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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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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走到楼顶。夜风很大，吹得白发乱飞。她站在边缘，往下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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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的心一下子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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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子！”她喊，“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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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听不到。她只是站在那，衣袂翻飞，任由狂风吹着，盯着下面，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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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冲过去，想拉住她。手从她身上穿过去。她再冲，再穿过去。她拼命地伸手，拼命地喊，拼命地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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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魂抓不住人类的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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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子——”她自觉声音在风里散开，尾音撕裂，“你说过……会回来的！无论怎样，都会好好的回家——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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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向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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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目眦尽裂，突然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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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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濑户响子猛地冲上来，把自尽者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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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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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呆呆地旁观纯子被她按在地上，还在挣扎，还在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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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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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不清那是在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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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盯着那双灰蓝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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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里有泪，有绝望，有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那种东西叫——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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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站在那里，看着绀野纯子被带走，看着楼顶又变得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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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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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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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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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人，可以为死去的人做很多事。但死去的人——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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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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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绀野纯子被挚友送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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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跟着她们，看着她被仪器检测、被打不同的针、被喂各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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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爱、爱小姐……唔……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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濑户响子痛心疾首，而水野爱看着那些药一颗一颗挤进绀野纯子嘴里，看着她艰难地吞咽，灰蓝色眼睛一点一点变得更空洞，变成干枯的空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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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药可以让纯子睡觉。但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水野爱就坐在床边，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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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纯子睡着的时候，忽然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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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小姐——”她抬手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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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感觉胸口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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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小姐……”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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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音虚弱，手也无力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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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凑过去，看着她。绀野纯子眼睛闭着，睫毛抖动。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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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水野爱轻声重复着，“纯子，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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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听不到。但她喊完那个名字之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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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看着那个笑，抬起手捂着嘴，眼泪忽然涌出来，砸在手背上。她死了之后，第一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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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濑户响子又来了。她和医生说话，皱起眉头，和护士说话，表情凝重，和绀野纯子说话，发出叹息。绀野纯子不回应，只是睁着两眼对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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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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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濑户响子带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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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穿着白大褂，但不像医生。他和濑户响子说话，水野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发觉濑户响子的表情很沉重，很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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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务必、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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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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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答应着女性的担忧叮嘱，走到绀野纯子床边，拿出一块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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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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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冲过去，想阻止，但她碰不到。只能看着那个人把怀表在绀野纯子眼前晃动，看着纯子的眼睛跟着那块表转动，看着灰蓝色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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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水野爱摇着头，眼里蓄满了泪，“你要干什么……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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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开始说话。声音很低，很平，像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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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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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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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她看到纯子的表情在变化——从空洞，到迷茫，到痛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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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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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永远记得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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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的眼睛，忽然变得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痛苦，没有绝望，没有那些让水野爱心碎的东西——也没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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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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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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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了，只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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濑户响子满面悲怆抱住呆滞的挚友，对方却毫无回应，只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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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捏紧拳头站在那，看着纯子，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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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绀野纯子没有看过来。她看不到。以后也不会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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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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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忽然明白了那个人在做什么。他在抹掉纯子的记忆。抹掉那些让纯子痛苦的东西——包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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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高兴的。纯子不会再痛苦了，不会再想不开，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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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站在那里，看着绀野纯子那双空白的眼睛，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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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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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不用再去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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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正常生活。上班，吃饭，睡觉。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走路的时候会停顿一下，像在想什么。看月亮的时候会发呆，像在等什么。有时候会摸脖子上的吊坠，摸很久，像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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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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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跟着她，看着她。看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看月亮。看她下班回来，推开门，屋里黑着灯，没有人等她。看她坐在窗边，看着月亮，一坐就是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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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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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就坐在她旁边，陪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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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子，”水野爱又一次问她，“月亮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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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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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们天天一起看。”水野爱还在望着她日思夜想的脸，“你看那个位置，就是我常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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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你旁边。”水野爱盯着她，“你能感觉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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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只是看着月亮，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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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水野爱发现自己开始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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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她伸出手，会发现手更透明了一点。有时候她照到镜子，会发现自己的轮廓更模糊了一点。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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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记得她，没人认同她的存在，她就会消失，只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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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不记得她了。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记得她？她没有什么亲人，没有什么朋友。她活着的时候，就只有纯子一个人。现在纯子不记得她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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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害怕。害怕消失。害怕再也看不到绀野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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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过让绀野纯子想起来。她站在纯子面前，喊她的名字，说“你看看我”。她跟在纯子身后，说“我们以前一起看过月亮”。她坐在纯子旁边，说“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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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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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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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绀野纯子走在街上，忽然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水野爱的心跳了一下——她感觉到了？她往纯子面前走，站在她眼前，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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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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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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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的目光穿过她，落在后面的广告牌上，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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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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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手捂紧脸，嘴唇颤着。也许这就是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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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一点一点变淡，直到消失。绀野纯子会好好活下去，慢慢变老。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水野爱。就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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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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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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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绀野纯子又坐在窗边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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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照旧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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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纯子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以前她看月亮的时候，会靠着水野爱的肩膀。现在她只是一个人坐着，手边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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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看了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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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忽然想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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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消失之前，还能再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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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让绀野纯子记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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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记得一个名字。哪怕只是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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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记得——有一个人，曾经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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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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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开始想怎么让人记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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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过出现在人多的地方。站在街角，站在商场，站在车站。但没有人能看到她。她还是一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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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过制造声音。她拼命地喊，拼命地敲，拼命地想让这个世界注意到她。但她的声音传不出去，大部分时候，她的手穿过了所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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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认同存在的她，传达不出任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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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过找那些能看到鬼魂的人——她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