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设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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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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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时，绀野纯子觉得心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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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一月的傍晚，天色暗得早，街灯还没完全亮起来。绀野纯子站在便利店雨棚下，盯着对面巷口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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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十分寂静，只有雨轻轻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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辖区内连续发生盗窃案，手法干净利落，目标都是珠宝店和奢侈品专柜。监控拍到过嫌疑人的侧脸——藏蓝色短发，身材纤瘦，走路时有种说不出的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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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望着雨丝——稀稀落落，更显寂静。才调来这片辖区两个月，她便接手第一个连环案。上司说，这贼狡猾得很，抓了不知多少次，每次都能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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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也是下班后还来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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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泥鳅似的。这么灵活，明明是个学舞的好苗子啊。”上司当时这么说，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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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3，目标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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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立刻确定，不只是因为见过监控里的侧脸。那种步伐踩着看不见的节拍，漫不经心，尽显从容。女孩身着深灰色外套自巷口走出，手里拎着个布包，看似很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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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左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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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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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眉头一沉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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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很安静，仅余远处车流声。她紧盯那背影保持距离，不近不远，足够对方在视线范围内，又不会打草惊蛇。女孩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橱窗，像普通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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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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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也迅速停下，侧身假装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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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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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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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正抱臂侧靠在路灯杆上看着她。光线昏黄，但足够看清那张脸——比她高出半头，玫红色眼眸，眉目清秀，嘴角弯着似笑非笑，又像什么都没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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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紧握手电筒，手指收紧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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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又来了——心脏被轻轻撞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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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这个人。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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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对吧？”女孩歪了歪头，“听说你在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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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小姐。”绀野纯子让自己声音稳下来，“你涉嫌多起盗窃案，请跟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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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水野爱笑了，眯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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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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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立马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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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又窄又深，水野爱跑得很快，但绀野纯子更快——在警校时运动成绩一直是首位。拐过三个弯，穿过两条巷子，闯进死胡同尽头，她一把抓住少女逃犯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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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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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被按在墙上，喘着气仍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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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姐姐，你抓人真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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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沉着脸没说话，灰蓝色眸子盯着水野爱侧脸。路灯光从巷口斜着照进来，额发在她脸上落下浅浅阴影。玫红色眼睛转过来，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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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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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里笑意凝固了，有什么从深处浮上来，又迅速被按回去。那是无法形容的表情——失神，或是溺水之人看到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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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眨眨眼，表情随之消失，更深的笑容接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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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姐姐，”她唇角勾了勾，“你长得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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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皱眉，“请别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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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转移。”水野爱歪着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在闪，“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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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半句几乎是气音。绀野纯子心跳漏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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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手上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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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瘦身躯就这么从手里滑出去，没骨头般转眼消失在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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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依旧细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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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这才感受到湿冷，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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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交错打湿白发，此时她想起上司说——“每次都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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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次，明明是抓住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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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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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绀野纯子生活里多出个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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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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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档案里翻到过这个人。没有前科，没有案底，所有盗窃案都集中最近几月。作案手法干净，从不伤人，偷的东西也不固定——有时是珠宝，有时是现金，有时却也只是条便宜丝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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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想干什么？”绀野纯子问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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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耸耸肩，“小偷呗，还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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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总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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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案方式太奇怪了。会留下痕迹让人发现，进而被追捕。总是迅速被抓，又总是迅速逃掉。像是故意的，简直像在……玩一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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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开始主动接手这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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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追，“她”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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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见面都是同样模式——绀野纯子在某地蹲到人，女孩看到她，眼里会闪过那瞬间失神，勾起笑容——追逐，总会从她手里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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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注意到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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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不再轻易被其他同事抓到了。只有她追的时候，那人才会出现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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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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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一个晚上，她在河边再次堵到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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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站在桥洞下，月光从缝隙漏下来落在肩上。她回头看到绀野纯子，失神表情又出现，比以往更长和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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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姐姐，”少女藏蓝色发丝被夜风微微吹拂，声音随之轻飘飘，“你怎么总能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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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在等我找到你。”绀野纯子镇静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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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笑容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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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洞放大脚步声，绀野纯子慢慢走近。这次她没急着抓人，只是站在女孩面前，看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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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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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眨眨盈满月色的眼，“小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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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绀野纯子顿了顿，“你认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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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语气刻意地上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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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认识了！战功赫赫，是个人人称赞的大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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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河面吹过来，裹挟冬日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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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又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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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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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在我眼前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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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在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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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跑得掉。”绀野纯子上前一步，“你明明可以完全躲开我，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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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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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她脸上，绀野纯子看到那眼里似乎在晃动，仿若月亮碎在水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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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水野爱张张嘴又合上，笑了。笑容和往常一样漫不经心，玩世不恭。但绀野纯子注意到，女孩手指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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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想让你记住我啊，帽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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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天天想着我，天天念叨我，吃饭想，睡觉想，梦里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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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后一步，身影往阴影里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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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你就永远都不会忘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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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想伸手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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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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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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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绀野纯子发现自己真的开始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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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候想，睡觉时候想，走路时候想。会站在河边发呆，会莫名其妙走到初次见面那个巷口。她翻来覆去看那些案卷，观察监控里模糊的侧脸，寻找水野爱每次出现、消失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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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因为办案需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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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白发女警终于再次抓到藏蓝发色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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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商场，在地下停车场。水野爱刚从珠宝店出来，绀野纯子早已守在电梯口，等目标出现就按住其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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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别想跑，水野爱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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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一点也没挣扎。她盯着绀野纯子，眼神疲惫却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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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姐姐，”少女笑意加深，“你这么想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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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没说话，将人带上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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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时水野爱出奇地配合，问什么答什么，态度平和，整个人透着懒洋洋的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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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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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字，少女被带进临时羁押室，绀野纯子站在门口望着她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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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踱到窗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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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铁栏缝隙照进，落在她身上。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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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看了很久，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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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睡不着，又走回羁押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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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蓝发色的少女仍矗立窗边，哼着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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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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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辨认出旋律，听着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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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没回头，但说话了，“帽子姐姐，你还不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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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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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看月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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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把少女身形描成银边，绀野纯子走近铁栏旁。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水野爱侧脸——眉眼低垂，嘴角没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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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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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水野爱轻声回，“我以前……也经常这么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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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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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没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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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弥散。绀野纯子靠着铁栏，水野爱立在窗边，月光落下一层薄薄的纱，把她们分隔开，又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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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逃？”绀野纯子抚摸着铁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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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转过头看她。月色注满瞳孔，玫红色格外清晰，没再玩味地笑，只有绀野纯子看不懂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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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她说，“我往哪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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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心跳乱了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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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扯扯唇角，又转回去看月亮。声音飘过来轻过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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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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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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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水野爱缓缓摇头，“但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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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握紧铁栏，“你问这个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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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帽子姐姐，回去吧，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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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站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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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回头看过来，嘴角弯起，又是那个熟悉的弧度，“怎么，舍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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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想，”绀野纯子注视着她，“你到底在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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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笑容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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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见到我，你都想跑，但又总是出现在我面前。”绀野纯子望着对方，“你说想让我记住你，可你又不让我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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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住红宝石般的眼睛，“你究竟……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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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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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她们之间流过。过了很久，水野爱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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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不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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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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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抬起眼看她，眼神含着她无法形容的东西——等待？告别？还是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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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她轻声喃喃，“不记得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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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张张嘴，想问“记得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阵刺痛——头开始痛，像蒙着浓雾，有什么在深处翻涌，想要浮上来，又被死死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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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住额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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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爱看着这边，目光一点点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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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她低声嘟囔，“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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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绀野纯子醒来时，羁押室里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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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栏完好，门锁没动，窗户铁栏也没动。但水野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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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说简直见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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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站在房间里，空荡荡的。晨光自漫入双眼，她摸着额头想起昨夜的头痛，想起水野爱最后那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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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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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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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记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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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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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绀野纯子再次遇到水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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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并非蹲守。只是一切如常的一个傍晚，暮光拉长万物影子的时候，绀野纯子正去买东西，一声尖叫划破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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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对面，一个女人的包被人猛地扯走，抢包的人跑得飞快，身影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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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条件反射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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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她一边跑一边按下对讲机，“xx十字路口，抢劫，嫌疑人正往北跑——请求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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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讲机里传来回应。她顾不上听全，目光死死锁着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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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跑得很快，但对这一带似乎不太熟，拐进了一条窄巷。绀野纯子追进去，巷子七拐八拐，越跑越偏。她心里掠过一丝警觉——这方向不对，再往前就是废弃的工厂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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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就在前面，她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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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拐过最后一个弯，视野突然开阔。是一片废弃的空地，四周是破败的厂房。那个人停了下来，转过身，气喘吁吁地看着她，嘴角歪出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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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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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转身，看到五六个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为首是个男人，脸上有道疤 ，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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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绀野纯子大人啊？”他狞笑起来，“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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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认出他了。半年前抓过的抢劫犯，被判了三年，不知道怎么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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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找你呢，”男人掂了掂手里东西，“没想到机会来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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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抢包的人走到他身边。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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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的心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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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后人围上来。绀野纯子皱眉退后一步，手按上腰间对讲机——那边传来同事的声音，“绀野？你在哪？我们快到路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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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断了。一个人冲上来打掉了她的对讲机，一脚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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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六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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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算你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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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冲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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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野纯子一人对付不了六个。混乱中她被打倒在地，手臂被反扭到身后。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