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天气，就像是顽劣孩童的脸，前一日还是风雪肆虐，今日却放了晴。只是这晴光里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晕，却带不来半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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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鬼谷的清晨，静谧得只剩下地下河潺潺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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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内，谢昭醒得很早。她习惯性地想要翻身，却被身侧的人压住了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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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心语还在睡。她蜷缩在狐裘深处，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呼吸绵长而安稳。因为这几日谢昭不遗余力地输送内力与调养，她的脸色比刚醒来时红润了些许，不再像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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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侧身看着她，目光在那空荡荡的肩头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化作了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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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要做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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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她在心里盘算了许久，却一直没敢告诉阮心语。依着阮心语那敏感多思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定然不会让她独自一人拖着残躯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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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语，等我回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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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并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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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从阮心语身侧抽离，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是一只狸猫。穿衣、束发、系紧腰带。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刚修好的水缸，确信里面的水足够阮心语喝上一整天，又在床头放了一盘切好的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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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谢昭深吸一口气，左手抓起立在墙边的“断念”重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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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柄八十一斤的玄铁重剑，如今不仅是她的兵器，更是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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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爱人，转身走出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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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外的风很大。谢昭并没有走正门的那条一线天石阶，因为那里太过显眼。她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但也更为陡峭的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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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鬼谷，天地豁然开朗，但也更加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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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谢昭断腿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没有马，因为马蹄声会吵醒阮心语。她只能靠那条唯一的右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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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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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低喝一声，左臂肌肉暴起，将宽阔的剑身狠狠插入冻土之中。借着重剑的支撑，她右腿猛地发力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红色的鹞子，向前跃出了丈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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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拔剑，再插，再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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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行进方式极其消耗体力，且对单侧肢体的负荷极大。每一次拔剑，左臂都要对抗那沉重的剑身与大地的阻力。才走出不到五里地，谢昭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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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她要去的地方，是落雪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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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漠北的最高峰，也是一切恩怨了结与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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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海拔的升高，风雪逐渐变大。原本坚实的冻土变成了松软的积雪，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到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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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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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起跳时，作为支撑点的重剑在雪层下打滑。谢昭重心失衡，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雪地里，顺着坡道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冰冷的雪沫灌进了衣领，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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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有些狼狈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雪。她抓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腹中，化作一团火，烧遍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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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伙计，咱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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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手中的“断念”剑，眼神重新变得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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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崖顶，云雾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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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谢昭终于站在那块熟悉的巨石前时，已是正午时分。这里的风比山脚下大了数倍，罡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四周一片白茫茫，那日决战留下的斑斑血迹，早已被连日的大雪掩埋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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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拄着剑，喘着粗气，目光在这片开阔的崖顶上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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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找东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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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她丢在这里的腿，找阮心语丢在这里的手，更重要的，是找阮心语那对视若性命的“两仪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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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阮心语被她斩断双臂后，人虽然被她带走了，但那双断手和紧握在手中的剑，却遗落在了这冰天雪地里。阮心语醒来后从未提过这对剑，仿佛忘了。但谢昭知道，那是阮家传承百年的信物，是阮心语身为剑客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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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重新开始，那就得把丢掉的尊严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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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拖着沉重的步子，在厚厚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探查。她用重剑当铲子，小心翼翼地挖掘着每一处隆起的雪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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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太阳开始西斜，谢昭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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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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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雪下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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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精神一振，立刻抛开重剑，跪在雪地上，用双手疯狂地刨挖。积雪散去，一抹刺眼的红色映入眼帘。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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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阮心语那天穿的红衣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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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轻轻拂去最后一层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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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阮心语的断臂。因为极寒的天气，这两截断肢并没有腐烂，而是被冻得像玉石一样苍白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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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左侧的雪窝里，阮心语的左手死死握着那柄宽阔的阳剑“青霜”。指节泛白，仿佛即便是被斩断了，这双手依然记得主人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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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并没有急着去取剑。她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另一堆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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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那里的是阮心语的左手，那么右手和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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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挪过去，拨开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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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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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躺着她自己那条被斩断的左腿。而在那条冻僵的大腿上，赫然插着一柄透明如冰的短剑——阴剑“蝉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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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没入腿骨，只留剑柄在外。而阮心语的右手断肢，依旧保持着下刺的姿势，紧紧握着剑柄，仿佛要将这一击进行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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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凄厉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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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看着这一幕，眼眶骤然发酸。她想起了那个风雪夜，阮心语是用怎样的决绝刺出这一剑，又是用怎样的骄傲承受了断臂之痛。而她自己，又是如何为了斩断这孽缘，挥剑自行斩下了这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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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谢昭低声喃喃，“都断了还不松手，你这执念，比这漠北的雪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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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用自己滚烫的手掌包裹住那冰冷的指节，一点点地捂热，一点点地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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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语，松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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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打完了，咱们回家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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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接你了，把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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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像是在哄着发脾气的爱人，一遍遍地低语。她的体温融化了断指上的冰霜。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冰冻的关节终于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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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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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终于掰开了那僵硬的大拇指，将阮心语的断手从剑柄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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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她握住“蝉翼”的剑柄，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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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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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柄曾差点要了她性命的毒剑，终于离开了她那条已经没有知觉的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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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将“青霜”和“蝉翼”仔细擦拭干净，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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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看着雪坑里那两只空了手的断臂，又看了看自己那条伤痕累累的断腿。她并没有把这些残肢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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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落雪崖，是她们新生的起点，也是旧躯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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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留在这儿吧。”谢昭轻声说，“替我们看着这漠北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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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重剑推起积雪，重新将那些断肢掩埋。她堆起了一个小小的雪冢，没有立碑，只插了一根枯折的梅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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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风雪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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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左手拄着“断念”，背上背着阮心语的双剑，看着下山的路，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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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回家了。那个娇气包醒了看不见我，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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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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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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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心语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了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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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是她这几天睡得最安稳的一次。没有噩梦，没有疼痛。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身侧，想去寻找那个熟悉的暖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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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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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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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心语瞬间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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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坐起来，顾不上头发凌乱，目光在房间里急切地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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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重剑也不见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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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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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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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回应。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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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巨大的、无名的恐慌瞬间攫取了她的心脏。这种恐慌比那天在落雪崖上面对死亡还要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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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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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个阴暗的念头像是毒草一样在阮心语脑海里疯长。她挣扎着下了床。因为没有手保持平衡，她起得太急，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她用肩膀抵住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