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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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训练场，只有剑刃破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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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娜一遍遍重复着基础剑术动作，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动作都必须要求完美，就像她作为铃兰骑士团团长的职责——不容丝毫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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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总是有个声音总在出剑的间隙钻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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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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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猛地一沉，剑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喘息着停下，汗水刺痛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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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词。那个夜晚，在只有他们两人的阁楼里，在琴声诉说完所有未能言说的心事之后，她亲手为他们之间划下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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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以为安全，现在才知是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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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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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猛地攥紧琴弓，松香碎末嵌进掌心纹路里，有点痒，又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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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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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从我口中说出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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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我多迟钝啊，迟钝到连心跳加速都要归咎于天气太热，迟钝到同乘“灰灰”时的悸动解释成“朋友情谊”，迟钝到竟把一生中最珍贵的心动，潦草地冠以“挚友”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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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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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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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那天阁楼的灯太亮，亮得自己能看清他清秀的脸庞；亮得自己能看清他的眼睛；亮得自己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碎阴影；亮得能看见他听我拉《千星之海》时，嘴角抿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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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软的神情，不像讨论安保方案时的专注，也不像并肩作战时的沉稳，倒像个听故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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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看管理员的侧脸——他喜欢把笔夹在耳后，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每当这时候啊，我就会想起我与他同乘那匹叫“灰灰”的芦毛白马时，他也是这样，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回头看的时候我差点伸手去替他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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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提琴的低鸣在阁楼里绕着圈，他的呼吸声就在离我不到两尺的地方，温热的气流偶尔拂过我垂在身侧的发梢，可我终究只是垂着眼，把那句在心里盘了千百遍的“喜欢”，换成了最安全的“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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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的日记本就锁在我床头柜里。那个终其一生都在怀念“故友”的女人，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雅典娜，别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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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深棕色的封面上绣着朵褪色的铃兰，是祖母年轻时亲手绣的。而钥匙串上挂着枚小小的银铃——是祖母当年没敢送给“故友”的定情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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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我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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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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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铃兰骑士团的团长，欧墨菲斯的守护者，我可以指挥若定，可以面对任何明枪暗箭，却唯独无法面对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因他而起的、兵荒马乱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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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又梦见那个阁楼。梦里我没有拉起琴，而是抓住了他的衣角。他回头看我，眼神里的东西让我心慌，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可醒来时手里攥着的只有皱皱巴巴的床单，和一句没说出口的“喜欢”，卡在喉咙里，咽下去疼，吐出来又没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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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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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墙壁上悬挂的一幅肖像画。凯琳·帕拉斯，我的祖母，同样曾担任铃兰骑士团的团长，一位同样将青春与忠诚奉献给欧墨菲斯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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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的祖母，眼神坚毅，嘴角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永恒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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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祖母临终前，她枯瘦的手紧紧握着我，眼睛里满是悔恨的泪水：“雅典娜……不要学我……有些话，当时不敢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辈子，都活在‘如果当初’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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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让祖母抱憾终身的人，直到去世，祖母都未能将心意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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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说，她和那位是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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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说，她很幸运，那位即使化作星辰也继续注视守望着她。所以她从来都不是子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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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那我以后，也一定会遇到那样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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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笑着说，是啊。不过那样不负责任地早早离去的人，或许你不要遇见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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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这份沉重的家族“遗产”，压在了自己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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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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挚友。多安全的距离啊。不会越界，不必冒险，不用面对可能被拒绝的狼狈，也不用承担失去的风险。就像那天，他点的那首《千星之海》，我用琴声代替告白，用“守护欧墨菲斯”的职责掩盖心底的悸动，用“团长”和“管理员”的身份筑起高墙，把自己困在里面，也把他挡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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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分明听见墙后有什么在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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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管理员来欧墨菲斯了，我看见阿尔忒弥斯红着脸给他递水。我站在原地数了二十秒，数到他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最后还是好心接受后我才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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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跳得比第一次参加铃兰团骑士比武还快，握剑的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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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脸色不太好。”后勤官递来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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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是天气太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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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谁呢？欧莫菲斯的秋风早就冷得能割开皮肉，吹在脸上像小刀子。我只是不敢承认，看见别的女孩对他好时，心里那点翻江倒海的酸意，比战场上的伤口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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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该想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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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骑士团的团长，肩负着整个欧墨菲斯的防卫职责，怎么能在深夜里出神地想着一个不该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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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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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天同乘一匹马时，他的手臂不经意地环过自己的腰，温热的气息贴着自己的后颈，而自己只能紧紧地攥住缰绳，生怕自己一动，就会暴露手心渗出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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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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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愚蠢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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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不是那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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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箱里的松香碎成了两半。是他送我的，说是“听说拉慢弓时音色更暖，适合《千星之海》”。今天我想再拉一遍《千星之海》，打开琴箱时，松香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了两半，裂纹像那天阁楼摇曳的灯光，歪歪扭扭的。我蹲在地上，想把两半松香拼起来，手指却不听使唤，反而把其中一半又掰碎了一小块。看着手里的碎松香，我突然笑了，笑自己连块松香都握不住，又怎么敢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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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又去了那个阁楼。月光很亮，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铺了层银霜，亮得让人无所遁形。我抱着琴弓坐在窗边，发着呆，突然听见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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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今天，是我主动邀请管理员住在家里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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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铃兰团的待客之道，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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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好友来家里留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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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着和上次一样的话，心里却在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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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门把转动的声音让我浑身僵硬。指尖下意识地攥紧琴弓，弦上的松香粉末又掉了下来。该说什么？说“这么巧”还是“我正好在调音”？或者干脆把从那之后的怦然心动全倒出来，告诉他每次出外勤的时候我都在心里默念“请一定要平安”，告诉他那天在阁楼里，没说完的“挚友”后面，其实藏着更烫的词——“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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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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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的手心沁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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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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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连自己都能听出里面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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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里漏进他的影子，身影映在地板上，离我只有一步的距离。只需要我伸手，就能抓住他衣角，就能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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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睡吗，我看阁楼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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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在保养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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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影子晃了晃，“哦…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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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数到第一百下，终于松开咬出牙印的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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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提琴沉默地躺在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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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祖母会在无人的夜晚拉那支《千星之海》，琴声低沉而压抑，像是在倾诉什么无法说出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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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自己翻开了那本尘封已久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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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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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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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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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早已褪色，可那些未尽的遗憾却仿佛透过纸张刺进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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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轻轻拂过琴弦，闭上眼睛时，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天晚上的情景——管理员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轮廓深邃。我本该说些什么的，可只是拿起琴弓，缓缓地拉动琴弦，让音乐代替说不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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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对着空荡荡的阁楼说，“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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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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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只做马背上心动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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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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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灰这几天精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