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社会学理论课结束时，李薇故意放慢了收拾书本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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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用余光观察着后排角落。苏雨正在把笔记本装进帆布包，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李薇不舒服的从容。教室里嘈杂起来，学生们陆续离开，但苏雨似乎不着急，像是在享受这个收拾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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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推了推眼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划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微妙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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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苏雨站起身，帆布包轻松地甩上肩膀——太轻松了，那包里至少有三四本厚书，但苏雨的动作像是拎着一袋棉花。然后苏雨转身，向教室门口走去，步履轻盈，腰背挺直，从背后看，整个人像一根修长的竹，在人群中安静地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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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跟了上去，隔着五六个人，保持着一个不至于引起注意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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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她第一次跟踪苏雨。从上周开始，她就有意无意地观察这个突然“变了”的同学。起初只是好奇——谁都会好奇一个原本普通的人突然变得耀眼。但渐渐地，好奇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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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混合着疑惑、不解，以及一丝李薇不愿承认的嫉妒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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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苏雨走出教学楼，走进午后的阳光里。三月末的阳光已经很暖和了，洒在苏雨米色的针织衫上，给她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李薇眯起眼睛，注意到针织衫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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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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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突然跳进李薇的脑海。苏雨现在的状态，只能用这个词形容。不是漂亮——漂亮的人很多，而是完美。体态的完美，姿态的完美，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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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记得一个月前的苏雨，完全不是这样。那时候的苏雨坐在教室后排，总是不自觉地把身体缩起来，说话声音小小的，眼神常常躲闪。李薇甚至记得有一次小组讨论，苏雨因为紧张而把水杯打翻，手忙脚乱地收拾，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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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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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想起昨天的课堂。陈教授提问时，苏雨几乎没有犹豫就举手了。她的回答清晰、有条理，甚至引用了课堂上没讲过的文献。李薇坐在下面听着，手指不自觉地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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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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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李薇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不体面的情绪压下去。她是李薇，社会学系的学霸，不需要嫉妒任何人。但有些东西，不是理智说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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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苏雨拐进了图书馆的方向。李薇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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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三楼社科区，苏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李薇在书架区假装找书，隔着书架的缝隙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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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苏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打开电脑，翻开一本书，然后开始打字。李薇能看到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目光在屏幕和书本之间来回，速度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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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记得苏雨以前的学习状态——总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进入状态，笔记记得慢，经常需要反复阅读同一段文字。但现在，她的效率高得不像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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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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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李薇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一个男生正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她一直站在书架前，却没在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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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李薇低声说，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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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个能看到苏雨的位置坐下，打开刚拿的那本书——《社会研究方法论》。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目光不时飘向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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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晓晓来了，端着两杯咖啡。苏雨抬头看见她，露出一个微笑。那个笑容让李薇心里又是一动——太自然了，太明亮了，不像以前那种带着怯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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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低声交谈。李薇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苏雨偶尔点头，偶尔说几句话，表情专注而放松。晓晓说了什么，突然笑起来，苏雨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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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还是传到了李薇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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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的手指收紧，握住了书页的一角。那笑声...有什么地方不对。不是声音不对，是时机不对。李薇学过一点心理学，她知道人在听到好笑的事情时，反应是有一定模式的。但苏雨的笑，好像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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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是先判断“现在应该笑”，然后才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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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李薇的后背有点发凉。她盯着苏雨，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更多破绽。但什么也没有。苏雨的表情自然流畅，眼神温暖，一切都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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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恰到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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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合上书，起身离开图书馆。她需要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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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图书馆，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李薇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苏雨的变化，这本来不关她的事。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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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上周在食堂，偶然听到几个女生议论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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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现没，苏雨最近身材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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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我还以为她去健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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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身材，整个人都像...发光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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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李薇端着餐盘经过，面无表情，但那些话像小刺一样扎在心里。她不关心谁身材好不好，但“发光”这个词，让她莫名地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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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李薇才是那个该发光的人。她成绩好，能力强，做事有条理。可为什么，大家注意到的却是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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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薇薇，期中考试快到了吧？复习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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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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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台阶。校园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年轻的面孔。李薇穿过人群，脑子里却全是苏雨的样子——苏雨在课堂上发言的样子，苏雨在图书馆学习的样子，苏雨微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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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