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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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舰娘们谈论起自己的“初始记忆”时那样模糊——是钢铁的寒意？是海水的咸涩？还是指挥官第一眼的温度？但建武记得别的。记得更早、更混乱、不属于舰娘该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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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的建武蹲在工地的水泥管子里，耳朵贴着冰冷的管壁。管道的另一端传来父亲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又泡了白酒的砂砾，正用她听不懂的方言咒骂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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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张他妈的！工期！工期！甲方那群狗日的要我们三天做完一层！钢筋都没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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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男人们稀稀拉拉的笑声，有人用更土气的方言回嘴：“王工头，急啥子嘛，反正又不会死人，慢点就慢点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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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声音忽然低了，变成一种粘稠的威胁：“李老三，你上个月跟刘老四一起去找洗头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要不要我跟嫂子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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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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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挪了挪蹲麻的脚，透过水泥管的缝隙往外看。下午四点，工地的太阳斜得能把影子拉得像橡皮筋一样长。父亲站在未完工的二楼楼板上，手指着下面几个蹲着抽烟的男人。那些男人——李叔、刘叔、还有几个她记不住脸的——低着头，烟灰掉在水泥灰里，像死掉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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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声音从铁皮屋那边飘过来，带着收音机里邓丽君的尾音：“建武——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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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没动。她知道母亲的“吃饭了”是某种信号。父亲的工程车刚开出去，说是去甲方那里“沟通”。母亲的声音里有一种轻快的、绷紧的弦音，建武已经学会了分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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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母亲换了一身衣服。那件红色的确良衬衫是去年过年时父亲买的，领口开得比平时低。她对着铁皮墙上那块裂了缝的镜子涂口红，口红是粉红色的，涂上去像刚吃了猪油。建武看着她，母亲从镜子里看到女儿的眼睛，动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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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做作业去。”母亲说，但语气不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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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业做完了。”建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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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没再理她，涂完口红，又往耳后抹了点花露水——家里唯一能算香水的东西。然后她拿起那个黑色的人造革小包，踩着一双塑料凉鞋出了门。凉鞋的后跟打在泥地上，啪嗒，啪嗒，声音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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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个瘦小的女孩，头发枯黄，扎着两根不对称的辫子。她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学着母亲的样子，抿了抿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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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屋外传来男人们的哄笑。是刚才被父亲骂的那几个。他们聚在工地的水龙头边，光着膀子冲凉。水浇在晒得黝黑的背上，溅起一片水雾。李叔一边冲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妹妹你坐船头哦——哥哥我岸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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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叔忽然压低声音：“晚上还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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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个屁，王工头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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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个球，他比我们玩得花。上回那个穿蓝裙子的，看到没？听说是有老公的，在纺织厂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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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还是工头会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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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哗啦啦的，盖住了后面的话。但建武听到了“玩”这个字。她听过很多次了。父亲说“今晚有事，不回来”，是去“玩”。母亲说“去跳舞”，也是“玩”。男人们凑钱，三五成群地溜出工地，是去“玩”。“玩”的地点有时叫“发廊”，有时叫“录像厅”，有时就是某间没人住的毛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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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走回屋里，掀开锅盖。锅里是中午剩下的面条，已经糊成一团，漂着几点油星和白菜叶。她盛了一碗，坐在门槛上吃。面条很咸，盐放多了。工地的饭总是很咸，父亲说“吃咸了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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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完全沉下去的时候，父亲回来了。他喝醉了，脚步踉跄，但眼睛很亮。跟他一起下车的还有个女人，不是上次那个卷发的，这个更年轻，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和蓝色的确良裤子，裤腿笔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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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看了建武一眼，眼神很快飘开，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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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拍了拍建武的头：“叫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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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低着头，盯着女人脚上的白色塑料凉鞋——和母亲那双很像，但更新。“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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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没应，只是对父亲说：“你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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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丫头片子。”父亲说着，揽着女人的腰往屋里走。铁皮门砰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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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继续坐在门槛上。天完全黑了，工地上的照明灯亮起来，招来一群飞蛾。铁皮屋里传来声音——床板的吱呀，父亲粗重的喘息，女人压抑的、像哭又像笑的呜咽。建武数着飞蛾撞灯的次数，一、二、三……数到四十七的时候，声音停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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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女人走出来，头发有些乱，衬衫的下摆没完全扎进裤腰。她快步走到父亲的工程车旁，父亲追出来，塞给她一卷东西。女人推搡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塞进包里。车子发动，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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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站在黑暗中点了支烟，火星明明灭灭。他看到门槛上的建武，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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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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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妈。”建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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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抽烟的动作停了停。“你妈……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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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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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进屋，很快传来鼾声。建武还是坐在门槛上。午夜时分，母亲的脚步声回来了，啪嗒，啪嗒，比出门时慢一些，重一些。她身上有烟味，还有另一种建武说不出的、甜腻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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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看到建武，吓了一跳：“你怎么还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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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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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沉默了。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抱住建武。母亲的怀抱很软，很暖，但建武闻到她脖子上有陌生的、男人的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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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别等了。”母亲低声说，声音有点哑，“妈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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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建武做了个梦。梦里有很多管道，水泥的、钢铁的、塑料的，互相连接，蜿蜒如肠。液体在管道里流动，有时是水，有时是浑浊的白色黏液。管道外壁沾着污渍，像地图上的国界。她在管道里爬，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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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的建武开始明白一些具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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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洗头妹”是什么。工地东边隔两条街，有几家挂着彩色灯箱的发廊。白天关着门，晚上亮起粉红色的灯。有时工地的男人会成群结队地去，回来时脚步虚浮，脸上有种餍足的、空虚的表情。他们会凑钱，你五块我三块，像凑钱买酒一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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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民工的老婆们。有些女人会从老家过来，在工地附近租个便宜的房子，给男人做饭洗衣。但工钱总是不够花，孩子要学费，老人要药费。于是有些女人会“帮忙”。建武见过一次——李叔的老婆，一个脸颊上有高原红的瘦小女人，在放建材的仓库角落里，被三个男人围着。男人们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女人接过钱，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然后她开始解衣服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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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躲在砖堆后面，透过缝隙看。她看到女人干瘪的乳房，看到男人们粗糙的手在上面揉捏，看到女人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看到其中一个男人撩起女人的裙子，露出两条细瘦的、晒黑的腿。看到男人脱下裤子，压上去，女人身体一颤，喉咙里发出像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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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两个男人在旁边等，一边等一边抽烟聊天，说今年的工钱能不能按时发。好像眼前发生的只是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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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数着时间。第一个男人大概五分钟，第二个差不多，第三个好像快一点。结束后，男人们提起裤子，拍拍身上的灰，走了。女人还躺在地上，裙子掀到腰际，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整理衣服，把那张十块钱小心地折好，塞进内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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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时，腿有点抖。然后她看到了砖堆后面的建武。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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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女人先是惊慌，随即变成一种麻木的、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低头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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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从砖堆后面走出来。地上有几团用过的卫生纸，黏糊糊地沾着灰。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抬脚踢了点土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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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吃饭时，李叔也在。他端着碗蹲在工棚外，大口扒拉着面条。有人开玩笑：“李老三，你老婆今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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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送了点腌菜。”李叔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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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送腌菜？没干点别的？”几个人哄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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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也笑，笑得有点勉强：“去你妈的，吃饭都堵不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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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端着碗，坐在不远处的小凳子上。她看着李叔的侧脸——黝黑，粗糙，眼角堆着皱纹。这个男人今天下午在仓库里，把十块钱塞给妻子，然后压在她身上。现在他蹲在这里吃面条，谈论着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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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忽然想笑。她觉得这一切很滑稽。这些男人，这些女人，像某种奇怪的动物。雄性发情了，就找个雌性交配，完事后各走各路。雌性得到一点食物或者钞票，雄性得到几分钟的快感。然后他们继续干活，吃饭，睡觉，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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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工地附近那些野狗。公狗骑在母狗背上，抖几下，完事就跑。母狗茫然地站一会儿，然后继续翻垃圾堆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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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区别呢？建武想。唯一的区别是，狗不会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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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那年，建武目睹了最完整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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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偷窥，是偶然撞见。工地的项目快结束了，父亲忙着催进度，连着三天没回家。母亲也连着三天晚上出门。第三天晚上，建武被尿憋醒，去工地的简易厕所——那只是一个用木板围起来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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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厕所外，她听到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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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旁边的工具棚里传来的。是母亲的声音，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父亲。建武认得那声音，是工地上的电工，姓陈，三十多岁，说话带点南方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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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棚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月光从缝隙漏进去，照亮里面一小块地方。建武从缝里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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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母亲背对着门，跪在地上。陈电工站在她面前，裤子褪到膝盖。母亲的脸埋在他腿间，头发随着动作晃动。陈电工一只手按着母亲的后脑，另一只手撑着墙，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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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到月光在母亲头发上跳动，看到陈电工腿上的肌肉绷紧又放松，看到他的臀部有节奏地前挺。她听到吮吸的声音，湿漉漉的，像在吃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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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分钟，陈电工的身体猛地绷直，一声低吼。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几秒钟，然后慢慢松手。母亲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后吐了口唾沫。唾沫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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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电工提起裤子，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母亲。母亲接过，借着月光看了看，塞进口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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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什么时候？”陈电工问，声音还有点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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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心情。”母亲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谈论菜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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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电工讪笑了一下，先离开了。母亲在工具棚里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钞票——借着月光，建武看到是绿色的，应该是五十块。母亲盯着钞票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折好，塞进胸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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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门缝，忽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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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没有躲。她站在月光下，看着母亲。母女俩隔着一条门缝对视，空气像凝固的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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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脸上先是一片空白，然后迅速涌上惊慌、羞耻、愤怒，最后定格为一种疲惫的、破罐子破摔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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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母亲问，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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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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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走出工具棚，关上门。她站在建武面前，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十四岁的建武已经差不多和母亲一样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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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出去。”母亲说，不是命令，更像是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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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建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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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最后她叹了口气，伸手想摸建武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转而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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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睡觉吧。”母亲说，转身往铁皮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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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跟在她身后。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建武看着母亲的背影——那个刚才跪在地上的背影，现在挺得很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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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母亲去水龙头边漱口，一遍又一遍。建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她听到母亲轻手轻脚地躺下，听到她长长的、压抑的叹息，听到她在黑暗中翻来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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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忽然开口：“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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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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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块……很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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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久到建武以为母亲睡着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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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你一个月的午饭钱。”母亲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很轻，像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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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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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沉默。然后母亲说：“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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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闭上眼睛。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看到的一幕——月光，晃动的头发，绷紧的腿，绿色的钞票。她把这些画面拆解，重组，像拼图一样。然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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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原来是一种工具。可以用来换钱，换食物，换便利。可以用来控制别人，也可以用来逃避什么。男人需要它，像需要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女人可以提供它，换取生存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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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简单，很原始，很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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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觉得这挺有意思的。就像一个游戏，规则很直白：男人出钱（或别的资源），女人出身体，各取所需。游戏结束后，各自回归日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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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观察更多。观察父亲的小三们——那些“有夫之妇”们，她们通常穿着得体，说话轻声细语，和父亲约会时会注意避开熟人。她们从父亲那里得到的不是现金，可能是布料、化妆品、或者帮她们的丈夫安排工作。这是一种更隐蔽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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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工地的男人们。他们谈论女人时，语气像在谈论猪肉的肥瘦。这个“够劲”，那个“太松”，另一个“活儿好”。他们把性变成一种可以比较、可以评价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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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母亲。她越来越频繁地夜出，越来越不在乎建武是否知道。有时她会在电话里和不同的男人调情，声音甜得发腻。挂掉电话后，表情立刻恢复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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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