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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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龙门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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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昨天也在下。我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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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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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水像一道灰色的墙，厚重，粘稠，试图将龙门的高楼大厦与天空隔绝开来。我坐在落地窗前的羊绒地毯上，这里是龙门市中心最高级的公寓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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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开灯，也没有开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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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冷清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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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剪得依旧完美，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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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意识地用指甲敲击着面前的大理石矮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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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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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脆，像某种小兽骨头断裂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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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心里，我究竟占据了什么样的位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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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突兀地跳了出来，像雨水打在玻璃上一样没有任何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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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止了敲击。那条平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甚至有些嚣张的金褐色长尾巴，此刻正毫无生气地瘫软在地毯上。尾尖的一簇绒毛被地毯的长毛缠绕着，像是一只被捕兽夹困住的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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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不是万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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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施怀雅家族的财富可以买下这条街，可以买下龙门近卫局最先进的装备，甚至可以买下半个汐斯塔的开发权。但我买不到那个人的停留。甚至买不到一句像样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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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视线穿过巨大的落地玻璃。雨水在玻璃表面蜿蜒流淌，扭曲了外面霓虹灯的色彩，把龙门的繁华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肮脏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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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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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只穿了一件极薄的真丝吊带睡裙。这是维多利亚最顶级的工匠手工缝制的，布料轻薄得仿佛不存在，颜色是那种接近肤色的香槟金。它本该是在温暖的卧室里，在柔软的羽绒被下展现魅力的东西，但现在，它只是挂在我身上的一层蝉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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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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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顺着大理石桌腿爬上地毯，钻进我的脚心，再沿着小腿的线条一路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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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穿内衣。真丝布料紧紧贴在我的身上，像第二层皮肤。因为寒冷，我的乳尖不可抑制地挺立起来，顶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摩擦着冰冷的空气。那种感觉很奇怪，既痛苦，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敏锐。每一次呼吸，胸口的起伏都会让丝绸在皮肤上滑动，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般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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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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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双腿蜷缩着，大腿内侧的肌肤因为寒冷而呈现出一种苍白的半透明质感，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张脆弱的网。睡裙的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随着我的动作，布料向上滑去，露出了更多白皙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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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觉到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微微痉挛。那是身体在抗议，在索求温度。但我不想动。这种生理上的战栗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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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的那天，好像也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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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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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站在近卫局的门口，看着那辆她的摩托消失在雨幕里。我当时穿的是制服，很暖和，很得体。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雨比今天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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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一个姿势。我将双腿伸直，赤裸的脚掌抵着冰冷的落地窗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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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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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的冰冷顺着脚底瞬间传遍全身。我浑身猛地一抖，那对浅金色的猫耳不受控制地向后折去，紧紧贴着头皮。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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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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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滑出嘴唇的时候，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撕心裂肺。它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瞬间就被房间里的寂静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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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倒映出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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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陌生的女人。金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有些发丝黏在脖颈上。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像是一潭死水。但我依然涂着口红。那是那个女人曾经夸奖过的色号。鲜艳的、饱满的红，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刚划开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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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玻璃，仿佛想透过这层透明的障壁，触碰到那个早已离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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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很透，像空气一样。我就像被剥光了外壳的牡蛎，赤裸裸地置身于这瓢泼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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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遮无盖。无依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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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越来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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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件香槟色的吊带裙因为静电和冷汗，更加贪婪地吸附在我的腰肢和臀部上，勾勒出每一寸起伏的曲线。我的腰很细，此刻因为寒冷而紧绷着，显出一种脆弱的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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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仍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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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冷远比不上我早已冻结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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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一个洞。风从那里穿过。雨从那里穿过。陈也从那里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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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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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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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情绪的铺垫，仅仅是生理反应。泪水蓄满了眼眶，世界在我的视野里变得更加破碎。我不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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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怀雅家的大小姐不应该在这种因为没开暖气而瑟瑟发抖的下午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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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卫局的警司也不该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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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力憋着气，胸廓剧烈地起伏着。那两团柔软的乳肉在丝绸下颤动，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不定。乳尖因为极度的低温而变得硬挺肿胀，在布料上顶出两个清晰的小点，甚至有些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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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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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那个声音在机械地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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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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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对我说。仿佛离开我，对她来说，就像在超市拿起一瓶水又放下一样自然。仿佛这龙门，这近卫局，这栋大楼，还有这个坐在窗前发抖的我，都已经不再是她在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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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件过期的商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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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我从来就没有被放进她的购物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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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这么多年的相处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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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滚烫的液体滑过我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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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太烫了。在冰冷的皮肤上划过，像是一滴熔化的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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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滴落在我的锁骨上，汇聚在那个凹陷的小窝里，然后顺着胸口的曲线滑落，钻进那层薄薄的丝绸里，浸湿了乳房上方的布料。湿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令人羞耻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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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想象成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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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更加悲伤。这种悲伤不是痛彻心扉，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虚。像是在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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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你要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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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我的呼吸热气喷洒在大腿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细微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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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无意识地卷了过来，缠绕在我的脚踝上。那是这个房间里唯一温暖且柔软的东西。但我知道，这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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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温暖我自己。这真是一个讽刺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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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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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的霓虹灯开始亮起来了。红的，蓝的，紫的。它们穿透雨幕，映照在我半裸的背脊上，给那片苍白的肌肤染上了光怪陆离的颜色。我就像一只被遗弃在橱窗里的名贵玩偶，妆容精致，衣着暴露，却没有人哪怕停下来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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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死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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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死的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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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死的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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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开抱着膝盖的手，身体向后仰去，直接躺在了羊绒地毯上。长发铺散开来，像是一朵盛开在荒原上的金色花朵。吊带裙的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了圆润的肩头和半个胸脯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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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它没有开。那些水晶垂饰在昏暗中反射着窗外的微光，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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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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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着虚空轻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情欲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