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鸠山鸣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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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合时宜的是一个阴沉沉的日子，细雨如丝般绵密，轻轻敲打在撑开的数把黑伞上，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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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泥土与花圈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不由得心情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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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传来一阵阵压抑的抽泣声，那些哭声听起来如此刻意，如此虚假，仿佛只是为了完成某种社交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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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站在墓碑前，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丧服勾勒出她尚显稚嫩却已初现锋芒的身形。她不喜欢这样的场景——虚情假意，装腔作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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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自己一样，对躺在棺木里的一男一女，那对被称为“父母”的人，她心里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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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他们唯一的女儿，她却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落泪的人。她的眼眸平静而冷淡，像被雨水洗过的宝石，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却透不出丝毫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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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词早已念完，牧师的声音在雨中散去，只剩参加葬礼的人依次上前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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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将白菊或百合轻轻放在墓前，便匆匆躲回伞下，快步离开这处阴湿的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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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愿意在这绵长的细雨里多逗留一刻。偶尔也有几个人会停下脚步，装出一副哀伤的模样，或者走近她，试图说几句安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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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不需要那些安慰。她不觉得难过，甚至连“难过”这种情绪都显得陌生而遥远。在她短短十一年的生命里，父母的面孔本就模糊——他们常年忙于表演和应酬，留给她更多的是空荡荡的豪宅和一串串保姆与家教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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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们的离去，她早已习以为常，仿佛只是生活中又一件理所当然的变动，像季节更替，像雨停云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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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垂下眼睫，雨珠顺着伞沿滑落，在脚边的草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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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来路不明的、桑多涅一个名字也叫不出的远房亲戚，带着他们湿漉漉的黑伞和虚伪的叹息，陆续散去，墓园里只剩雨声淅淅沥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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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留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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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不远处，黑色长伞微微倾斜，雨水顺着伞沿滑落。那头柔顺的长发被雨雾晕染出更深的色泽，发尾微微卷曲，贴在苍白而精致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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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在阴天里反射不出光，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安静、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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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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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生前在皇家音乐学院资助的学生，比桑多涅大不了多少岁，却已有了令人侧目的天赋。母亲曾无数次在饭桌上提起她——“嗓音像天使一样干净”“手指落在琴键上就像在亲吻恋人”“长得真精致，像一尊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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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赞美的话，桑多涅从小听到大，却一次也没能落在自己身上。她对音乐一窍不通，甚至连最基本的音阶都分不清。即使她的父母，都是能登上维也纳金色大厅的顶尖音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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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正是从母亲最后一次用失望眼神看她那天起，桑多涅就明白：自己再也不会是父母真正喜爱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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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算很喜欢这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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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嫉妒——她还不至于不懂事到把父母的偏心全怪到一个无辜的资助生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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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总觉得哥伦比娅太……呆呆的。或者该说，太单纯了。一个从贫苦家庭走出来的孩子，怎么能把眼神放得那么干净、那么毫无防备？这样下去，她不会被人欺负、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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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是这个与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在父母骤然离世后，成为桑多涅见过最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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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娅慢慢走近，停在桑多涅半步之外，伞微微侧过来，将两人一同笼罩进同一片阴影里。雨声忽然变得亲密了许多，只剩她们两个人存在于这灰蒙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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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她轻声唤她，声音一如母亲描述的那样柔软、干净，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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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脚边被雨水打湿的草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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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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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微微撇过头，声音冷淡，却因为年纪小而带着一丝稚嫩，在淅沥的雨声里几乎要被吞没。她没有看哥伦比娅，只是盯着远处模糊的墓碑轮廓，仿佛那里的泥土比眼前的人更值得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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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娅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地俯下身，指尖先是虚虚悬在桑多涅的手背上方片刻，才终于落下，伸手牵住了桑多涅那只空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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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雨后的湿润，却又那么真实、那么温暖，像一团柔软的云，小心翼翼地将桑多涅冰凉的指尖完全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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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要下大了，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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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温度顺着皮肤一路爬上来，桑多涅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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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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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字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戳进了桑多涅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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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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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喃出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那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只是陈述一个早已习惯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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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她每天放学都被保姆或司机接回的那栋位于城市最昂贵地段的豪宅，从来算不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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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一栋冰冷的容身之所，大理石地板永远反射着冷光，水晶吊灯亮得刺眼，却照不暖任何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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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人们会对她点头哈腰，用最恭敬的语气叫她“小小姐”，可她们的眼睛里永远没有温度。小时候桑多涅还不懂事，会傻呵呵地笑着，把自己拆坏又拼好的玩具、机械零件、齿轮碎片兴冲冲地递过去，想听一句真正的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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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只会微微弯一弯嘴角，用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说一句：“小姐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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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转身继续忙碌，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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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更不必说。他们偶尔回家时，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淡淡的失望与陌生，仿佛她只是他们华丽生活里一个不合拍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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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桑多涅便学会了自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那些被她亲手拆解、再重新组装的机械玩具，那些转动时会发出细微咔哒声的齿轮装置，成为她唯一的伙伴。她不再分享，不再期待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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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被哥伦比娅牵住的手，那团温暖像不肯散去的雾，执拗地渗进她的指缝，沿着血管一点点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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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垂下眼睫，雨水打在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珠，落在她黑色的鞋尖。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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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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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轻、很轻地，又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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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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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的声音很轻，像雨丝落在枯叶上，脆而薄，却多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孩子气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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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娅没有反驳，也没有急着安慰。她只是将桑多涅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冰凉的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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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风卷着湿气扑进伞沿，带着泥土与青草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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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不肯落下来。她不要哭，她死死咬住下唇，那股忽然爬上心头的委屈像潮水般爬上来，却被她倔强地压回眼底。她早就告诉自己，她不需要任何人，也不需要被任何人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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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哥伦比娅的指节修长，指腹带着常年弹琴留下的薄茧，摩挲过她手背时，有些痒。那痒意顺着皮肤往上爬，钻进袖口，钻进领口，最后停在尚未分化的腺体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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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竟舍不得那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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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那些今天来参加葬礼的人里，哪怕桑多涅一个都不认识，也总该有几个有抚养她的权利和义务，至少法律是这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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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想带她“回家”的人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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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还没结束时，就不断有人借着安慰的名义凑近，带着湿漉漉的伞和更湿漉漉的笑意，用那种大人对孩子特有的怜惜语气说：“桑多涅，以后就跟叔叔/姑姑回家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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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清楚，那不是因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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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意外去世，留下的不只是一座空荡荡的豪宅，还有半辈子在音乐界与商界攒下的庞大资产。遗产清单上的数字多到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连念都念不顺——那些零像雨点一样密集，砸得人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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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小，没有自理能力，却又是唯一的直系继承人。那笔钱自然全归到她名下，可她未成年，需要一个监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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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得到了桑多涅的监护权，谁就等于握住了那笔天文数字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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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枚被精致包装的、金光闪闪的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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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眼前这个哥伦比娅，从始至终没有提过一个“钱”字，也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跟我回家”的承诺。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雨里，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一只受惊的小兽，耐心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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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忽然大了，风卷着水汽扑进来，打湿了桑多涅的刘海，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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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抬眼，第一次正视哥伦比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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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很安静，像雨夜湖面，映着她小小的、狼狈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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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想带我走。”桑多涅的声音低哑，带着孩子特有的直白，“因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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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轻微地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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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你也想……得到监护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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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律师将判决书呈上来之前，所有人都用着相似的腔调对她说：“叔叔/姑姑不是图钱，小桑多涅，你别多想，我们只是想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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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得情真意切，眼角甚至还泛着恰到好处的湿润，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她抱进怀里。可桑多涅只是静静地坐在长桌尽头，黑色的裙摆被她攥得发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早就学会了分辨哪些话是真，哪些话只是润过油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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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板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收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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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已故先生与太太于三年前签署的遗嘱，他们名下绝大部分资产已提前以慈善基金会的名义捐赠出去，仅保留少量现金及一处房产，指定由唯一女儿桑多涅小姐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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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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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调补充：“以目前的估值，这些遗产足以保障桑多涅小姐在成年之前的基本生活所需，但……谈不上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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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空气仿佛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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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父母也没料到这份遗嘱会这么早生效，倘若过个十几二十年这笔钱也能算是一份不小的意外之财。可桑多涅现在才十一岁，那些钱满打满算也仅能维持桑多涅一个人不愁吃穿的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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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还争着要“收养”她的人，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先是尴尬的干笑，然后是互相交换眼神，最后是毫不掩饰的推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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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我们家最近生意也不太好，哪有能力再多养一个孩子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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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我那儿正好有两个小的要上国际学校，负担已经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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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很想帮忙，可公司正赶上裁员，我自己都朝不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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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刚才还满口“温暖的家”的人，此刻话风转得比翻书还快，推得比谁都干净。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往门口挪椅子，像生怕被多看一眼就会被强行塞进“监护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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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裙摆下的手指却越攥越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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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刚刚还被众人争抢，转眼就没人愿意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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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会在乎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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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在乎那个曾经天文数字般的遗产，如今变成了勉强够她一个人活下去的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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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辞的声音渐渐变了调，开始夹杂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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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条件最好，怎么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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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什么玩笑，我老婆早就跟我说了，不能再多养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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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刚才还抢着说要带小桑多涅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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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是客气！谁知道遗产这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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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执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越来越刺耳，越来越陌生。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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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本可以毫无顾虑地当个孤儿——她原本就不想跟任何人走，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可这种被当众抛弃的感觉，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漫过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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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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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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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咬着下唇，牙齿几乎要咬出血，却强迫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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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抬起眼，视线穿过那些吵得面红耳赤的大人们，落在会议室角落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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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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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争吵，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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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长发垂在肩侧，镜片后的眼睛始终落在桑多涅身上，像在看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在看一只淋湿了绒毛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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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的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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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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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哥伦比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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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转身就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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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会在她最狼狈、最像垃圾一样被丢弃的时候，找个借口抽身离开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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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盯着哥伦比娅，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卑微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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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吵得人心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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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娅在嘈杂的争吵声中缓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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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来的脚步很轻，被雨声和那些大人刻意压低的议论盖过。黑色长裙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一缕被风吹散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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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是个受资助的学生，若没有桑多涅父母当年的慷慨，她甚至无法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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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条件与责任，去承担一个十一岁女孩的监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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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还是走到了桑多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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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慢慢蹲下来，将自己放低到与桑多涅平视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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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所有噪音，“愿意跟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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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张不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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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一开口，就是无法抑制的哽咽。喉咙像被谁掐住，酸胀得发疼，眼眶烧得厉害，可她死死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她已经习惯了不哭，尤其是在人前，尤其是在那些把她当作烫手货色的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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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律师先开了口，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谨慎与提醒：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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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娅女士，我需要提醒您，您目前并没有经济条件或者……任何法律上的义务，去承担桑多涅小姐的监护责任。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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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哥伦比娅站起身，声音依旧柔和，却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平静，“我们更需要听听桑多涅本人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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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看律师，也没有看那些还在推诿的大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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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