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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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搞了万魔殿，立了套规矩；别西卜搞出了城市，另立了套规矩。最早的统治者是路西法，再来是立国一代的公卿，现在是你们苍蝇，但都是恶魔。这就是老苍蝇聪明的地方——它搞了不一样的东西，骨子里却要让一样的东西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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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呢？可能是天使，可能是我们自己，也可能是新东西，谁知道呢。路西法也是从天而降的。他们来之前，这里就有东西了，至少有过泰坦。结果搞到现在，谁都知道万魔殿之前有东西，又都觉得什么也没有，就像历史从那时才开始出现——之前远得像梦，之后忽然跳到今天上午。谁敢保证不会再有什么从天而降？肯定会有。苍蝇，谁都知道，塔尔塔罗斯，这两年就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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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立国者们，在我们脚下七百米展厅里的雕像。他们，难道不是其时代的罪人吗？心不可定善恶；纵然可，亦非昔者善、今者恶。今与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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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活不下去了吧，苍蝇。我不想炸掉什么，也不想杀人。回想起来，一路做的都是荒唐事儿呀。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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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削的中年男人推正眼镜。他的背弯曲着，左手揣入口袋，脖子下挂着松弛的皮肤。灰夹克，水蓝衬衫，白色折痕，燃烧一半的香烟。城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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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躺着苍蝇。胳膊没有了，在二十米开外，穿着蓝色西装袖子，握着手枪。谁能想到，一个退（恐）休（怖）职（分）工（子）竟有妖魔般的力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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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掉很多东西，死很多无辜的人——只用这么点代价，就能建起什么来。苍蝇，在塔尔塔罗斯，这算最好的梦了吧？嘿……”中年人发出自嘲的鼻音。“纵然，连这样的梦，也从没实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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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国之船。世上最大的空中酒店，悬浮在顶楼栏杆外，远方的市中心。灰白的轮廓像十二组飞艇一排排捏合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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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过一个故事，但不想讲。我看了所有的故事。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会怎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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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一口气吸干剩下的烟，又一口气吐出。塌陷的双肩耸立在烟里，像隐没云间的巨人。终于下了决心似的，强硬的背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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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蝇，我，已经听不懂你说的话了。”他望着飞艇，悲怆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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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国之船驶近了。每天这时候，它的巡航路程都会与盐地中心大楼重合。下面的街道上，想来一如往常，聚集着数万拍照打卡的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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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窗后，低层区客人的面孔逐渐靠近，近到表情几乎能辨认了。宴饮的华光，映出中年人下巴上斑驳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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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他转过身，对着地上挣扎的苍蝇，“苍蝇，我们是一样的，很久以前。你当兵，又被上面选去当特务，我守着机器。事到如今，我知道什么是谎言——人不可能无私地投入事业，无论什么事业。记得四车间的小年轻吗，死在压铸机里，当时我很明白：安全事故，机器吃人嘛。我只见过一次，他的家属，应该是母亲吧，然后就没消息了。听说私下赔了很多钱，没让声张出去。但我还听说，说这厂子也不是一般人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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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是一天天变了，我呢，倒越来越糊涂——生产工具，还是杀人武器，分得清么？‘机器吃人’，这话说得好啊。机器会生气、会沮丧，他生气了、沮丧了，没用处了，他就要吃人了。还是说工具，本就是用来吃人的？欸，说这些个干吗……”他长叹着，徐徐坐下，在苍蝇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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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蝇，我知道你躺着也能看到，”中年人望着慢慢掉头的空中饭店，平静地说，“看看吧，现在——看看我要造出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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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束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滴落，映出对面楼顶“星众传媒”的广告招牌。烟蒂碾在地面上，最后一星火光随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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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这样啊，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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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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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者将视线从过去拽回。眼前的黄土墙上有颗细小的橘色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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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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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色地毯。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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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美的青年正同一只绿头苍蝇交媾。苍蝇很大，床也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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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也许是酒店套间，位在高处。半圆的玻璃凸窗收束了灰红的夜空，几点星光在渺茫的天外闪烁，仿佛在浑浊水面下凝固的珍珠。城市光彩流溢的轮廓线，将将划过窗户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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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的舞池里，另一只苍蝇漠然地吸着烟。短促的胡子稀稀疏疏，像钢钉一样丛生在下巴上。它转转脚腕，躲过地上散落的垃圾——烟蒂、针管，以及一些狂欢的遗物。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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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者意识到坐在舞池里的是自己。黄土墙与驼色的长绒地毯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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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苍蝇会笑的话，他现在应该表情严肃，满嘴烟气地听着身后传来的近似叹息的娇声。高大的身躯包裹在灰西装里，加上马甲的厚度，几乎撑破了布料，挽到肘间的衬衣露出手臂，豪猪般的刚毛稀稀疏疏，根根刺立。比床上那只更像人类，有着纤细的腰和强壮的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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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投掉烟蒂，吐出最后一团烟，站起身、擦擦脸，向穿衣镜走去。两片鳞光流转的翅膀在背后垂落，活像燕尾服的后摆。走到镜前，系上深色条纹领带，抬头检视一番。收紧的领口映出胸甲的反光，铜器的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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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走咯。”他摩擦着下巴，含糊地说。不知何时又叼上了一支烟。尽管没点燃，可似乎已散发着呛人的味道。他想让语气显得轻快些，也许为了抖落回忆特有的沉重寒意。暖和了许多。方才几近涣散的主体，现在才真正融化在生了外骨骼的身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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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yo，难得的假滋嘛，buzzz。”床上的大苍蝇翻了个个儿，嗡嗡地抱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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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穿西装的苍蝇似乎并不领情，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天快亮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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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黎士，还是老样砸，这不好。不就是那艘破船吗，炸了，再造好啦！”大苍蝇自顾自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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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呐，让巴特尔部长抓这事儿，”他咕噜滚下床单，抓起袜子往脚上套，边跳边咕哝，“这一搞，材料，特别是钢铁呀，还有航空，能源，重工，还有那些个运营商……招标呐，联动呐，升官呐，发财呐，多了去啦。上面也高兴，地方也高兴，基层也高兴，不用成天鬼跑啦，再不搞搞，真快没饭吃！老百姓也高兴，学者也高兴，有的说嘛，论证论证，有玩的嘛，娱乐娱乐，还能让人啊，看看咱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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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憨厚，像一块大棉花。他转了转红彤彤的眼珠（如果复眼能转的话）又狠狠地补充说：“特别是狄斯城的家伙。还有上面那些抱残守缺的老畜生——没咱们成天的瞎跑，哪来银子，是吧，供他们吃喝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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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船的事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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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关系呐？船炸啦，你的老同学嘛，一时走上歪路了。这不一通审查下来，你也就是往边站站。说明啊，上面知道你没问题。当然的，为师也拉了你一把，咱们就挺好，不用讲那些你恩我报的事儿。蹲蹲办公室，还能跟我出来遛遛，总比派到学校里盯什么讲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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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zzzz，要我说，说句最难听的：早该炸啦。上次，我和刘亦滋他们几个，还有几个小小子，喝酒呐，都说，多炸炸，多炸炸，噗嘿。巴特尔还说，这下什么破事都摊他头上了，耽误掼蛋啦，可嘛，就数他能搞钱。虽然是不少死了，但哪有不流血的进步嘛。有个哲人说得嘛好：万物都得运动。就得动动呐，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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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待太久不安全，何况您也没带几个警卫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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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全，嘿。没有危险，没有荣誉，没有不对称的东西，忠诚，不就和一般的雇佣劳动没区别了吗？本来嘛，又不是拉大旗扯虎皮，你也不是我的警卫，咱们不是师徒吗？怎么老跟我讲这些个官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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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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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他不会回答你的。他们有他们的规定。今天已经算职分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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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避孕套及药盒一起被遗留在床单上的俊美的青年，忽然开口说道。一双凤眼画了浓郁的青色眼影，也许是为了博得情人（绿头苍蝇）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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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无聊，亚黎士，别变成无聊的人。”大苍蝇摇摇头，自顾自找着深灰色外套的拉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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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别怨他了。”青年穿上衬衫，揽住大苍蝇的肩膀，埋头深吸了一口带着烟味的外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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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外套拉链终于抵到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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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怨，不怨。该干活切了，你也该干活去啦！”大苍蝇轻轻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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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警卫员替他们打开大门。两只苍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复眼的好处在于，无论何时都可以是无情般多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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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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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四口全部遇难，最小的孩子只有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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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手”一身浅灰色正装，站在会议室里。年纪算不上大，但也早过了卡在眼下职务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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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只有两个孩子，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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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都被吃掉了，还有鱼。”助手做了个“咔呲”吃掉什么的动作，表情一如既往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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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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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黎士不明白助手为什么加上鱼的说话，也许是自嘲的幽默感作祟。可想而知，未来几个月，单位将沉浸在何种忙碌中，可能是该有点幽默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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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许多离奇的案子，特别是供职于魔法公安厅的那段日子。走私禁药的商人，宣扬“并生福报”的邪教，食人畸形儿团体，恐怖组织，黑巫师会党，缩印死灵魔法的地下出版社……实话实说，这件案子并没有严重到威胁城市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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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公安厅”，像晚六点到八点的动画片里出现的组织。仓促的名字，仓促的体制。虽然是厅，却直属公安部，不听命于大区；虽然直属于部，却又是中区直隶；虽然直隶于中区，往往又和大区的权力系统夹缠不清。魔法公安厅厅长，实际行政级别是副区级，和公安部副部长同级。名字也奇怪，是警察会魔法吗，还是要管理魔法？理论上是后者，但着实聘了些疑似街头艺人的家伙……现在还是晚六点到八点演动画片吗？亚黎士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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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三色，在水族缸里养。盘子里有鱼骨头。他们正在分类。不知为什么。”助手翻着文件，懒散地回答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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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是说水族箱里养锦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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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助手点点头，眼神飘向了天花板的灯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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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今天的助手给人感觉有点……情绪化？亚黎士对助手时而跳跃的思维十分熟悉，换成别人，谁也想不到在意的点竟是鱼的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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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那么养。给我吧，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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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手留下茶色档案盒和一大摞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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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黎士拿起照片一张张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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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幽幽的水族箱，灰尘在加氧器喷出的气泡里翻涌。工具还在运转，主人已遭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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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助手眼里的“罪大恶极”的水族箱。亚黎士眯起眼，他注意到了异常。苍蝇虽然不能真的眯起眼睛，但他们可以缩小视野，聚焦在某个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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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水族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