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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妝棉擦過眼瞼。黑色的眼線液混著淚痕與油彩，在白色的棉絮上暈開一片髒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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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茵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張誇張的黃色笑臉正在溶解。原本向兩側耳根延伸的嘴角被擦去了，露出了下面那張緊抿著的、線條下垂的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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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師的手法很輕柔，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隨著最後一塊濕紙巾抹過額頭，那個在舞台上吞吐顏料、狂熱獻祭的「金絲雀」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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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盧茵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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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臉很素淨。皮膚因為長期覆蓋厚重油彩而顯得有些蒼白，但也透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膠原蛋白感。她的五官小巧，眼睛圓潤，鼻樑挺翹，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就像個剛考完期末考的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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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因為生氣，也不是因為不滿。這就是她的原生表情。每當她放鬆臉部肌肉，嘴角就會自然下垂，眼神變得厭世且帶點殺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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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脫下那件沾染了些許顏料氣味的浴袍，換上了自己的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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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印著卡通熊圖案的寬鬆白色 T-shirt，下擺紮進淺藍色的牛仔短褲裡，腿上套著透膚的黑色絲襪。腳上踩著一雙有些磨損的帆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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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起那個掛滿壓克力吊飾的後背包，看起來就像會在原宿街頭出現的普通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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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化妝師收拾著工具，隨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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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茵茵點點頭，沒有說話。她嘟著嘴，眉頭微微皺起，看起來像是在生悶氣，但其實她只是在思考等一下要去便利商店買哪種飯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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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休息室的門，穿過後台狹窄的走廊。經過紅后身邊時，那位卸了妝依舊氣場強大的團長正跟藍蛇討論著下週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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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茵茵沒有打招呼，只是低頭快速通過。她在團裡話最少，年紀最小，加上那張臭臉，大家也都習慣了她的獨來獨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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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六本木的地下劇場，東京深夜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路邊的醉漢還在喧嘩，計程車排成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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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茵茵戴上耳機，把世界的噪音隔絕在外。她點開手機裡的行事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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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週飛台北。再下週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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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滿檔。銀行帳戶裡的數字每週都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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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攔了一輛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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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港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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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透過後照鏡看了一眼這個一臉不爽的小女生，大概以為她是剛跟男朋友吵架離家出走的富家女，識相地沒有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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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流動著。盧茵茵看著倒退的街景，眼神卻沒有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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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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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還是在大學校園裡為了學分和社團煩惱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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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盧茵茵覺得自己已經活了好幾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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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港區的高級公寓，電子鎖發出輕快的解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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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公寓是她用現金全款買下的。寬敞的客廳，落地的玻璃窗可以看見東京鐵塔。裝潢是極簡的白色調，乾淨得像樣品屋，也像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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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背包隨手扔在義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上，整個人癱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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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沒有人。沒有室友，沒有寵物，甚至連一株植物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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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需要那些有生命的東西。那意味著責任與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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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滑開相簿。裡面沒有美食照，沒有自拍，只有一張張她在舞台上嘔吐作畫的紀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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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粉紅色、藍色、黃色交織的畫作。那是她今天的嘔吐物，也是她的靈魂。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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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滑動。相簿翻到了兩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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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照片畫質很差，背景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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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台北的一間女僕咖啡廳。照片裡的盧茵茵穿著廉價的聚酯纖維女僕裝，頭上戴著蕾絲髮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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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她，真的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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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的盧茵茵，帶著農村父母湊出來的微薄生活費，獨自北上求學。她考上了那所知名的藝術高中，以為終於能觸摸到夢想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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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卻給了她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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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系的耗材貴得嚇人。進口的油畫顏料、畫布、定著液，每一項都是錢。她的同學們用著幾千塊一支的貂毛筆，她只能用文具店買的尼龍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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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活下去，也為了買顏料，她去應徵了女僕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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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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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她練了一百次。但每次說出口，那張天生的臭臉就像是在說「你去死吧，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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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她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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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種充滿男性凝視的場所，豐滿的胸部與甜美的笑容是硬通貨。而盧茵茵，A 罩杯的平胸，加上那張厭世臉，簡直就是票房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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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個臭臉女僕，過來一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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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指著她，語氣輕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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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能不能笑一下？我花錢是來看妳擺臉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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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茵茵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在客人眼裡，那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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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換別人來。看著妳我都沒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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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長把她叫到後巷罵了一頓。扣薪水，減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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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盧茵茵坐在只有三坪大的頂樓加蓋租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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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堆滿了廉價的畫布。空氣中瀰漫著松節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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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自己畫的畫。那些模仿大師筆觸的風景、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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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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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畫筆，狠狠戳穿了畫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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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她要的藝術。這只是模仿。這只是為了討好教授、討好市場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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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在咖啡廳討好那些噁心的男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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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更強烈、更真實、更刺痛的東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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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那台二手的筆記型電腦，在網路上漫無目的地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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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從「前衛藝術」變成「行為藝術」，最後變成了「極限人體改造」、「BD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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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算法帶她進入了一個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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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有人把皮膚縫在一起。有人用鉤子穿過背部皮膚進行懸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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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痛。也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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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鮮血淋漓的真實感，比任何顏料都還要鮮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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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的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裡。她感覺體內有某種東西被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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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她在學校附近的巷子裡撿到了一張傳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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