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年冬末，顾逸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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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体育中心大厅挂着横幅“欢迎新任副主任顾逸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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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十出头，瘦高，金丝眼镜，永远穿着熨得笔直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笑起来温文尔雅，像从书里走出来的斯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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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站在台上讲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目光扫过林白薇时，在她身上停了半秒，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艳，随即又换成淡淡的笑，像在看一件漂亮却粗糙的乡下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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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罗森才知道，顾逸是省城顾家的小儿子，真正的世家子弟，从小喝洋墨水，留学回来，走的都是上面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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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从不说脏字，句句“集体意识”“组织安排”，可背地里跟亲信喝酒时，却笑着叫林白薇“那个乡下野女孩”，语气轻飘飘，像在点评一只跑进客厅的野猫：好看是好看，就是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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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年春，评选的风声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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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薇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踩着那双越来越硌脚的高跟鞋，满大楼跑，拉票、送烟、请吃饭，笑得虎牙都露出来：“老张，这回可得投我一票啊，上次你家孩子训练鞋还是我帮你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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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笑着点头，“林主官放心，林主官放心”，可等她一转身，那笑容就淡了，眼神飘向别处，像在看一个快要过气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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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全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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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在母亲后面，看见李主任接过她递的烟，嘴上说“好说好说”，却把烟塞进抽屉最底下；看见器材科王阿姨接过她送的茶叶，笑得一脸褶子，转头却跟人嘀咕“林主官也真是，跑这么勤，快把自己当服务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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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回家还拍着胸脯跟罗林德说：“这回十拿九稳，我把能走的门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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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抱着作业本，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勒紧。他想说，又不敢说，只能看着母亲把那双旧回力越洗越白，却越放越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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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逸那边却安静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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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跑票，不请客，只是每天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文件，偶尔在走廊里碰到林白薇，就推推金丝眼镜，笑得温文尔雅：“林主官最近很忙啊，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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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语气像在关心，又像在看一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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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选前一天，大厅贴出了候选人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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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薇的名字排在顾逸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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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名单前站了很久，踩着高跟鞋的肌肉双腿挺直，像在给自己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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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站在她身后，看见她肩膀绷得笔直，短发被风吹得微乱，银耳钉闪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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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看见，几个平时围着她转的老同事，从她背后走过，互相交换了一个极轻的眼神，嘴角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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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选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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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五十，天还没完全亮，屋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玄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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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薇站在穿衣镜前，一颗颗扣着深蓝色制服外套的扣子，最后把那双漆皮高跟鞋套上脚。鞋跟三寸半，细得像钉子，一踩进去，她的脚趾立刻被挤得发疼，小腿肌肉瞬间绷成两道锋利的白线，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却青筋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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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牙站直，镜子里的人漂亮得像一把刀，可她自己知道，这刀被鞘勒得太紧，勒得她呼吸都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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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背着书包站在旁边，小声问：“妈，今天来接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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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镜子里看他，嘴角扯出一个笑，露出一点虎牙：“今天评选，妈没空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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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身，脸凑到他面前，睫毛几乎扫到他鼻尖，带着一点清晨的薄荷香和清澈的锋利：“别担心，你娘在这儿经营一年，体育中心哪场活动不是我带的？哪个人没沾过我的光？那新来的小男人算什么东西？今天老娘把他踩在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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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踮脚亲了罗森脸颊一下，满脸的高傲和不可战胜，揉了揉小崽子的头，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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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二十，评选会议通常六点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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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照旧溜进三楼最里侧的小茶水间，把耳朵死死贴在墙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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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那头，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亮，像一把刀子划破空气，干净、锋利、带着压倒一切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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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听着听着，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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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结果念出来时，空气像被钝刀生生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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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逸，12票；林白薇，3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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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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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母亲的笑声炸出来，短促、尖锐，像玻璃被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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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比3？我跑断腿、熬红眼、拉赞助、地方新闻我上了多少次？两个月，他顾逸两个月就把我踩过去了？你们今天是集体瞎了，还是早就串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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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瞬间乱成一团，有人劝，有人咳嗽，有人假装翻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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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声音却更高、更亮，像火上浇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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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我怎么冷静？我在这儿拿命拼，你们吃我的喝我的，转头就把票舀到新人碗里？行，票投了就投了，别让我以后再听见谁叫我一声林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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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逸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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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主任火气真大。有些乡下人就是这样，习惯靠嗓子大、拳头硬，忘了单位讲的是集体意识，讲的是服从安排。习惯嘛，可以慢慢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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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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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木桌面被一掌拍得震天响，玻璃杯跳起来又摔碎，茶水溅了顾逸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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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猛地站起，制服外套绷得紧紧的，扣子“崩崩”两声直接崩飞，178的个子像一座山轰然立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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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宽阔，腰细得惊人，胸口剧烈起伏，锁骨在敞开的领口处绷得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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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起的胸脯把衬衫顶得鼓鼓囊囊，冷白的皮肤因为怒火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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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额角青筋直跳，眼睛瞪得滚圆，虎牙咬得死紧，嘴角却扯出一个愤怒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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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得近乎凶戾，却又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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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薇一步跨上椅子，高跟鞋“咔”地戳进皮面，鞋跟直接戳出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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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腿肌肉绷得青筋暴起，就想要上天宫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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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顾的！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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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老同事伸手想拉，被她一眼瞪回去，那眼神像刀子，吓得人立刻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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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身，一把揪住顾逸的领带，手指关节发白，硬生生把人从椅子上拽得离地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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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眼镜歪到一边，顾逸那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喉结乱滚，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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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今天把话撂这儿，这副主任我林白薇不稀罕！你们谁爱要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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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松手，顾逸整个人往后仰，椅子翻倒，“哐当”一声摔得四仰八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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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被她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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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撞墙，震得整面墙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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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着那双硌脚的高跟鞋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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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跟在地板上敲得又急又狠，像一串愤怒的枪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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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从茶水间探出头，正好撞进她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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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圈红得吓人，眼眶里全是血丝，却一滴泪都没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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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抓住罗森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生疼：“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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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冲下楼梯，高跟鞋“咔”地一声，右脚鞋跟彻底断了，她一个踉跄，却立刻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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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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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骂一句，女人弯腰把两只高跟鞋全扯下，狠狠砸向楼梯转角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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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高跟撞在铁桶上“咣当”巨响，碎片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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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啪、啪、啪”，每一步都又狠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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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净的脚掌因为愤怒而绷得死紧，脚背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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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头受了重伤却绝不低头的雌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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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小小的幼崽，一路往外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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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体育中心大门，她回头，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让保安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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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得意两天。以后看谁给这破地方拉赞助、跑活动、擦屁股。老娘不干了，看他们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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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着罗森一路往外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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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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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体育中心离了谁都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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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薇撂挑子才三天，所有活动日程就重新排得满满当当，训练照常，比赛照常，地方报纸上甚至还出现了“新任活动主官钱阿姨带队创佳绩”的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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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通稿里，钱阿姨笑得一脸褶子，背景里几个孩子举着奖状，母亲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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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跟在她屁股后面喊“林姐”的小年轻们，现在改口叫“钱主任”叫得比谁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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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翻篇的速度快得像有人拿橡皮把她的名字狠狠擦掉，连灰都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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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薇撂挑子才三天，所有活动日程就重新排得满满当当，训练照常，比赛照常，地方报纸上甚至还出现了“新任活动主官钱阿姨带队创佳绩”的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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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通稿里，钱阿姨笑得一脸褶子，站在跑道边比了个剪刀手，背景里几个孩子举着奖状，母亲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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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跟在她屁股后面喊“林姐”的小年轻们，现在改口叫“钱主任”叫得比谁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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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翻篇的速度快得像有人拿橡皮把她的名字狠狠擦掉，连灰都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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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龙就是这时候被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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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评选会，母亲走后，他是唯一一个当场拍桌子替母亲说话的，嗓门比母亲当年还大：“林主官这些年拉的赞助、搞的活动，谁不知道？就凭这三票就把她踢下去，良心让狗吃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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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第二天，他就从业务科副科长被调去后勤库房，管发球拍、修跳马、收破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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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风光一线到灰头土脸，一夜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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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奇怪的是，母亲并没有跟他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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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被柳如意撞破约会后，两人明明已经冷了脸、装不认识，现在却又慢慢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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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把食堂打的红烧肉偷偷塞给他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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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雨天会把库房里唯一一把好伞塞进她自行车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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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在走廊擦肩，她会抬眼看他一秒，嘴角扯出一点极浅的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什么都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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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界限，被贬职的委屈和共同的敌意一点点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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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逸上任的第三天，就把母亲手里最肥的那块“活动主官”抽走，换上了钱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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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从正职贬成辅助，连签字权都被剥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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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开会，她只能坐在后排，把材料递来递去，像个跑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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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逸在台上讲话，金丝眼镜反着光，偶尔扫她一眼，暗戳戳点上她两句，嘴角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笑，仿佛在说：看，野猫终于被关进笼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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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气得晚上睡不着，回家就把火全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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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罗森照例贴着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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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板声又凶又急，像要把房顶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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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呼吸压得很低，却带着狠劲，每一下都像在跟谁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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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被压得只能闷哼，偶尔求饶：“白薇……轻点……你这还是做……”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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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又恶劣：“轻不了！老娘今天受的这口气，你替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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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奏更快，撞得墙灰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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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把被子蒙过头，心跳快得睡不着，担忧和某种隐秘的期待搅在一起，像两根绳子勒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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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夜晚持续了快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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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白天在单位被顾逸明里暗里踩，晚上回家就把自己烧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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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每天提心吊胆，又忍不住竖着耳朵等那阵熟悉的动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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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听出区别：以前的床板声是胜利的、嚣张的；现在却是咬着牙、带着血腥味的，像一头被困的豹子在用最后力气撕咬铁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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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罗森先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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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回来得晚，一进门就往厕所冲，门“砰”地关上，却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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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憋得慌，敲门：“妈，我也要上，你别冲水了，我上完一起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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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传来她不耐烦却带着笑的声音：“行，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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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来时擦着手，脸色比平时更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眼底烧着一团压不住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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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进去，马桶里那滩尿液黄得刺眼，像浓茶一样，带着明显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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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语文老师随口说过的话：尿黄、味重，就是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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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最近确实像一锅烧到干的水，火大得连自己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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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完水出来，看见她站在阳台，单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端着啤酒，仰头又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晃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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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制服外套脱了，只剩短袖衬衫，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白得发亮的手臂，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鼓胀，像随时会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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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眯着眼看远处，睫毛在脸颊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嘴角抿得紧紧的，像在咬牙，又像在强忍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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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绷得笔直，肩膀微微发抖，像一头身陷囹圄的雌豹，爪子在铁栏上抓得咯吱响，却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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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抱着作业本站在客厅，光线昏黄，心里那股担忧又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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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想到夜里又要响起的床板声，下腹又悄悄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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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作业本抱得更紧，像抱住一个解不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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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桌上，空气像被冻住，连筷子碰到碗沿都显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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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林德一进门就把公文包重重砸在鞋柜上，“咚”的一声闷响，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震得罗森手里的笔都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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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薇正在厨房盛汤，听见动静回头，眼角立刻挑起一道锋利的弧：“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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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林德脱了外套，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周总把原来谈好的那批器材订单全撤了，说……说顾主任打过招呼，‘以后体育中心的生意先紧着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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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像把一嘴碎玻璃咽下去，“顾主任知道我是你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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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勺“当啷”一声掉进锅里，溅起滚烫的汤星子，烫在林白薇手背上，她却像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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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汤出来，脸色铁青，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额角的血管清晰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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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往桌上一放，汤汁猛地溅出来几滴，正落在罗林德面前的桌布上，像几滴血，迅速洇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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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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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尾音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像刀刃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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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围着桌子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