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曾经讲过一个童话，几千年前，某位勇敢的卡洛族男孩为了拯救自己的母亲而牺牲自己，最后灵魂飞向了天空之上永恒而幸福的国度，我记得那是一个关于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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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这个善良又可爱的老头来到家族的城堡后，我和妹妹的生活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那是一段有些许光明、让人心怀希望的时光，虽然父王对我们的教育态度没有改变，但总算有了盼头。现在想起，那段日子十分让人怀恋。外公像是一个童话故事里的英雄，有时我无法相信，父王的宫殿居然会有这样的人，毕竟在这冷酷的封建领主一家子的黑色城堡里，剥削与压迫的行为实在是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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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残忍的秩序固然高过我心中的正义，何况我也没有改变这种现实的能力，即使到现在，帝国的人民还生活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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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里的来往充斥着诡计与阴谋，权术倾轧的氛围不断腐蚀着每一个人，就连与我同龄的堂亲们也热衷参与此景。有一次，我和澪结束了例行的武器训练，回到城堡时正赶上叔叔的两个儿子为了封地的头衔争吵不休。他们在父王的王座下像骑士一样优雅地单膝下跪，然后用最恶毒的指控攻击自己的亲生兄弟，父王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很显然，父王只在乎谁继承这个爵位能让他获得更高的税收，而叔叔雷文公爵在父王旁边谄媚着脸，小声地对父王说着某些阴险的话，他的两个儿子正在台下吵得不可开交：谁该继承叔叔的格拉摩根伯爵领，谁该到塞纳河下游的曼苏恩城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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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来城堡里以后，被父王任命为厨事总管，闲暇时我和澪经常到厨房里帮忙，然后回到用餐厅等着外公指挥仆人上菜。这天中午，在盖着盖子的餐盘刚端上长桌时，叔叔的两个儿子就爆发了争吵，年长的于格堂弟猛然站起，将自己的佩剑摔在桌子上，冲着他的亲弟弟博杜安怒骂，仆人们吓得从侧门退了出去。这两位年轻的贵族像恶兽一样对着自己的亲生兄弟龇牙咧嘴，他们身子紧绷，甚至摆出了决斗的姿态。叔叔阴沉着脸，将一把餐刀甩在了两个儿子的中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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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此失礼，我要剥夺你们的继承权，让你们滚去当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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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丝婶婶用白色的餐巾捂着脸擦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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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雷蒙伯伯坐在长桌的另一边，看起来似笑非笑，还有他高贵的大儿子贝特朗，他阴阳怪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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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你把他们惯坏了，不是吗？”我清楚地看见叔叔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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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杜安堂弟突然挥手往于格脸上狠狠地挥了一拳，然后扭在了一起打了起来，他们在母亲身旁用最肮脏的词汇形容对方，哼哧地咒骂，嘴里还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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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用餐厅十分混乱：伯伯平静地端着茶杯在桌子的另一边坐着，贝特朗把玩着自己随身的小刀；婶婶大哭着尖叫，然后被叔叔拉了一下，踉跄着退到了墙边；几张椅子倒在地上，一双眼睛在侧门的门缝里悄悄看着这场闹剧；穿着一丝不苟的内务总管弗朗索瓦推开正门走进用餐厅，把博杜安从于格身上拉开，叔叔拖着于格的身子让他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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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杜安躺在地上，尾巴甩来甩去，打得地板啪啪响，嘴里仍不停咒骂着他的亲哥哥。外公拉开侧门，从长桌的另一边绕着跑过来，扶起了椅子，用他歌剧式地嗓门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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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们是亲兄弟！亲骨肉呀！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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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你什么事，老头！”博杜安冲着外公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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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们打起来开始，我就拉着澪躲到了角落的窗帘边上，我十分惊恐地看着长桌旁的景象，弗朗索瓦先生招来一个侍仆，从盛水的银盆里取出毛巾替于格擦洗被博杜安打出的伤口。叔叔在旁边走来走去，愤怒地用佩剑鞘杵着地板，发出咚咚的响声，他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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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混球，你们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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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跑到康斯坦丝婶婶前面，给她来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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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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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后，叔叔拉着两个堂弟去给国王请罪，婶婶在隔间里痛哭，外公去安慰她。他将点燃的蜡烛轻轻地放在小桌上，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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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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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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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婶哭得更大声了，外公招呼一个仆人将银盆端了进来，然后把毛巾递给婶婶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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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门口等着，澪突然从窗口上跳了出去，沿着墙缝很快爬到房顶上去了。等隔间里的哭声渐渐消停，这个热心的老头从里面退了出来，他轻轻地关好门，然后拉着我的手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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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家经常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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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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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沿着长廊走回厨房，外公用手挠着脑袋，悄悄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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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你父亲更想把两个领地都分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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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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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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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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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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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阵子您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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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澪挂在厨房窗台的上方对我做鬼脸。外公揉了揉我的脑袋，然后拍了我一下。“没事，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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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只有父王、伯伯和叔叔留在城堡里用餐，他们妆容肃穆，小声地交流着，像是藏厅里的那些精美的雕像，外公站在侧门旁的身影十分渺小。叔叔的服饰并没有像父王与伯伯那样华丽，光是肩上的暗金勋带就少了一条，而前胸只有寥寥几个缝饰，就连银丝织就的衬衫也显得平淡，相比伯伯那件来自东方国度的丝绸上衣，看起来更加寒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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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去世不久，父王命令我和澪恢复例行的日程安排，于是我们便不能到外公的厨房那去了，只能在城堡教堂里学习“以撒圣约”的经文。贝特朗和鲁瓦堂兄常常与我们在一起朗诵，他们也穿着和伯伯一样的丝绸衣服，比我和澪的好看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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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教堂事务的是高阶教士本笃先生，他总是面容严肃，手里拿着戒尺，眯着眼睛打量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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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背着手走来走去，然后环视我们，大声地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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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起唱：‘以神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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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予我们知性、良善、正义与公允。”于是我们齐声跟着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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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澪一般什么也不说，她基本上不愿意动一下嘴巴跟唱——依旧板着脸，但我想本笃先生对此习以为常，毕竟他在宗教事物方面的权威在我的妹妹眼里只是可悲的谎言，她不相信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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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我也会有疑问，可能是因为圣约里的经文讲得十分模糊。要是我在私底下问本笃先生：“创造我们的神到底长什么样子？”诸如此类问题，他总是沉默地朝四处打量，然后说：“神的面孔千变万化。”等等让我不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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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继续追问，他就会十分不耐烦地朝我大叫：“不必质疑，作为神的造物，只需要跟随圣约指引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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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十分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能质疑？我实在好奇那些神明的模样，所以就想方设法去寻找答案，显然本笃先生不可能提供任何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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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父王去主持处刑某个触犯法律的贱民，这种时候家族城堡里往往没有什么人，所以我和澪就偷偷潜入到父王的密室里去翻阅那些记载着古老历史的卷轴，我们偶尔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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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古老的传说之中，那些成山堆积的羊皮卷轴里，我和澪似乎找到了些许答案，例如：神是如何创造世界的。那些由一种十分久远的文字书写，尘封的历史。巧合的是，我们在父王的要求下被强迫学习过这种完全不再使用的文字，但即使如此，阅读这样晦涩的语句依旧十分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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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浠。这上面说的‘宇宙原点’是什么意思？包括这个‘物质崩解射线’、‘跨星系闪电突袭战术’和‘天堂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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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尤其是你说的那个‘原初级母舰：长度一万公里’还有‘战损：壹万叁千艘罗马级战列巡洋舰’，我从来没见过那些形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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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澪宣读那些措词诡异的历史，偶然从一堆卷轴底下翻到一幅神的画像：祂有着洁白的肌肤，体表几乎观察不到任何我们习以为常的毛发，衣服也十分简洁，而且身上装饰着很多具有金属光泽的神秘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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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创造我们的神长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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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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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不好形容。看起来像某种没有毛的猴子，或者说是猿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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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澪听到我的描述，一瞬间就跳了过来，然后拿着那幅画像左顾右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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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