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说话十分有趣，就像一个古典歌剧的颂唱家，他的语调有一种古怪的魅力，低沉又欢快，让我记忆深刻。当他开玩笑时，鼻子两边的胡须总是不停抖动，抽动的鼻子上挂着一个可笑的老花镜。他的胡子很多、很长，发白的绒毛下藏着已经被磨平的牙齿。尽管他是个老头，戴着眼镜的眼睛却依然十分有光，神采奕奕。他穿着宽松的格子衬衫和背带裤，两根背带压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撑起他庞大的身体。身上总是有一股烟草味。他全身的毛发都是黑色的，除了白色的胡子，没有什么花纹，就像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但是又像一个工人。他身体壮硕，有些驼背，总是佝偻着胸，但跑起来却不减灵敏，真叫人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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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母亲，我和澪从未在家族的亲戚中感到温情，直到外公的到来。这个古怪的老头成了我们兄妹最亲密的朋友，我喜欢他在阁楼上给我讲的笑话：“嘿，你瞧！这个地方像一个烟囱——但是没有圣诞老人！”他善良又慈祥的内心温暖着我们，使我和妹妹能够熬过母亲死后的那段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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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王残酷教导下的日子十分煎熬，我们过了好久好久才习惯，如果不是有外公陪伴，我不知道我能否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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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外公领着我们去市集上闲逛，那天天气很好，晴朗的天空下挂着一片片白云，田里插满了生机勃勃的麦苗。塞纳河的水十分清澈，一些造型新颖的铁船停靠在河畔，船上的蒸汽炉子发出呜呜的响声。市集上的商户摆出琳琅满目的商品，在石子路上点缀着满色彩各异的装饰，不远处的城镇传来“铛——铛”的声音，是有人在撞钟提醒时间。微风拂过，吹起一些蒲公英的绒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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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小鬼们。这些东西质量多好呀！”外公在我们前面东瞧西瞅，一会跑到左边，一会跑到右边，他活力充沛，眼镜下的两个珠子高兴地瞪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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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常买东西，把我们忘记了：他站在摊子前，扯着歌剧式的嗓门讨价还价，有些时候会皱起眉头对小贩故作不满，直到澪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拉扯他那牛皮做的背带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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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亲爱的，”他抱起澪。“我们去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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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一家小餐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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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澪，澪也盯着他，大眼看小眼，有点像某种哑剧。我问他为什么，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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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妹妹的眼睛真像你们的母亲，”他的眼睛里突然充满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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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是怎么了？”我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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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我上了年纪了。”他用手帕擦了擦眼睛。“看着她，我总想起女儿，她们两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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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坐在我旁边，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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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贩端着盘子过来，上面有热乎乎的白面包、碾得软烂的鹰嘴豆泥、香气醇厚的塞纳肉汤和乳白色的普罗旺斯酱汁，还有一些炙烤过的芒斯特奶酪片，这是他们这能提供的最好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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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菜，小贩在桌子旁下跪，给我和澪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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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请不要这样！”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生气地大喊，全然忘记自己的王室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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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贩被我莫名其妙的行为吓到了，他双膝跪着，哆哆嗦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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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爷，我犯了什么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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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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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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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得很好。”澪接话了，她转过头撇了我一眼。“要是父王知道这事情，你又要挨打了。”澪把手从黑袍里抽出来，扔了一块银法郎给小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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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对吧？”澪仰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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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上帝保佑，我什么都不知道。十分感谢您，老爷，您真是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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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贩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的银法郎，上面印着我们家族的族徽。他还在跪着，但是头垂得更低了，像是在确认手中的东西是否是幻觉，这大概是他整一个月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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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退下吧，”澪又把头扭了回去，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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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贩跪着又行了礼，便站了起来，将银法郎郑重地放进衣服里，然后抱着空盘子走了，他的肩膀上挂着一条干净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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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外公，他向我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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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国王的孩子，我差点都忘了，哈哈！”他打趣地说。“我是个糟老头子，很多事情都记不住，你瞧瞧，你瞧瞧，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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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诙谐的言语让我轻松了不少，但是想起父王教导用的鞭子，我还是有些恐惧，澪狠狠掐了我一下，让我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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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吃就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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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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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开始吃饭，这些饭菜的味道很新奇，虽然比起家族城堡厨房里的东西并不堂皇，父王说这是贱民吃的东西，但是我十分喜欢，直到很多年以后，我还记得那些饭菜的味道。外公在酒足饭饱以后喜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