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秋水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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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城市第一次飘起细雪，像谁把一页页诗稿揉碎了撒向人间。陈瑜的桌前堆满了政治红宝书、肖秀荣四套卷，书角卷得像被海浪反复拍打的礁石。他的眼底开始出现淡青色，像古籍里被水渍晕开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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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爱如来得少了。偶尔在周三傍晚，她会把一本书放错位置，书脊朝内，只留一角，像一枚不肯坠落的梅萼。陈瑜抽出来，里面永远只有一张极薄的宣纸，字迹却一次比一次重。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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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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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先把书读完，归期自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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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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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待你金榜题名日，便是我把心字付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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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她只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夹在《论语·为政》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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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先器识而后文艺。你现在的器识，是上岸。别让秋水等成苦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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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陈瑜把那张纸攥在手心，攥到纸边割破了掌心，血珠渗出来，像朱砂批注。他冲进善本室，门没锁，她坐在窗边，正用棉纸擦一本发霉的《牡丹亭》。窗外雪无声落下，像一场迟到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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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不是后悔了？”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底红得吓人。顾爱如没抬头，只把那页“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轻轻折起，像折起一段来不及演完的戏。她起身，走过去，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雪沾湿的刘海，指尖凉得像雪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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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她声音低而稳，“我后悔的从来不是爱上你，我后悔的是，若你因为我而折了翅膀，那我这辈子都会变成你翅膀上最重的那块疤。”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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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塞进他手心。“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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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展开，上面是她用楷体抄的一首《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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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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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行，她用极细的行书批了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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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你蓬山探路归，我自青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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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她骨头捏碎。“我不想等。”他声音发抖，“我怕等您青鸟成了白头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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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爱如没抽手，只是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像覆上一层薄薄的雪。“傻孩子。”她轻声说，“青鸟若真老了，那就老在我窗前。可你不一样，你得先飞到高处，飞到能把整个春天都叼回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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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踮脚，吻了吻他额头，不是情人的吻，是长辈、是师长、是把一颗心硬生生按进雪地里让他冷静的吻。“从现在到十二月二十四日，”她声音轻得像雪落在纸上，“我们只谈书，不谈心。你若一日背完一千道选择题，我就允许你抱我一次，只抱，不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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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她手背，烫得惊人。他哑着嗓子问：“那……考完那天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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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爱如笑了，眼角那一点细纹像被雪映亮。“考完那天，”她一字一句，像在念一句最庄重的誓词，“你若还愿意来找我，我就把《牡丹亭》里所有‘一往而深’的批注，都改成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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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后半步，把那本擦干净的《牡丹亭》塞进他怀里，书页间夹着一枚极薄的银杏叶书签，上面用极细的针刻着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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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蚕到死丝未尽，蜡炬成灰泪未干。待你上岸日，我以余生续此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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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越下越大，像有人把他们尚未写完的未来，一页一页，轻轻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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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攥紧那本书，像攥住一整座尚未命名的冬天。而顾爱如站在雪光里，背影清瘦得像一株不肯折枝的梅，在等一个少年，先把功名熬成一盏灯，再来照亮她余生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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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隔帘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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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图书馆的暖气总是坏得恰到好处，像故意给人的欲念留一条缝。陈瑜固定坐在三楼最靠窗的那张旧橡木桌，面前垒起一排排红蓝封面的书，像一座小小的城墙。他瘦了，颧骨突得像刀锋，眼神却亮得吓人，亮得像雪夜里唯一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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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爱如不来找他了。她只在每日闭馆前的十分钟，借视察的名义，从二楼旋转楼梯缓缓而上。她穿最素的衣裳，月白或藕荷，领口扣到最顶一粒，像把一身春意都封进骨血。她不靠近，只站在书架最暗的那一列，隔着三排书架与两道帘影，悄悄看他。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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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字的姿势极认真，握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像一株被风压弯却不肯折的竹。偶尔他会抬眼，望向窗外飘雪，睫毛上沾一点雪光，像谁把一粒碎玉偷偷点在他眼下。顾爱如便在那一刻，把呼吸放得极轻，怕一呼一吸就惊碎了这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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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他用红笔在肖四上画密密麻麻的记号，像在宣纸上用朱砂点梅；看他咬着笔帽皱眉，像咬住一句不肯落笔的诗；看他偶尔用手背揉眼睛，露出腕骨那一点淡青色血管，像雪地里突然漏出的青瓷裂纹。她看得久了，便觉得胸口发疼，疼得像有人拿一根极细的银针，慢慢穿过她最柔软的那块地方，一针一线，把他的名字缝进她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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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陈瑜伏案睡着了。雪光从高窗漏进来，落在他睫毛上，像给他覆了一层极薄的霜。顾爱如终于忍不住，踮着脚走近两步，站在他斜后方半臂远的地方。她低头，看见他摊开的书页上，有一行用铅笔写得极轻的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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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如姐，我今日背了八百道题，可否赊我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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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被体温熏得微微发晕，像一句刚出口就后悔的诗。顾爱如的指尖悬在那行字上方，颤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落下去，用指腹盖住，像盖住一枚随时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