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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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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忆，是从一片金色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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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们犬族的村落，坐落在温暖的山谷里。阳光总是很慷慨，把每一片草叶都晒得暖烘烘的。空气里飘着烤面包的香气，还有野花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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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很好，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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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会笑眯眯地分给我刚摘的浆果，叔叔们打磨工具时会哼着古老的歌谣，孩子们在溪边追逐打闹，尾巴像旗帜一样欢快地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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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母亲渐渐隆起的肚子。她总是温柔地拉着我的小手，轻轻放在上面，说：“初华，感觉到了吗？这是你的妹妹哦。很快，就会有一个小家伙跟在你后面，叫你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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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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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像蜜糖一样在我心里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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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晚上都会趴在阿妈的肚子上，小声地跟妹妹说话，告诉她今天溪水里有多少条小鱼，天上的云朵像什么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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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最漂亮的鹅卵石都存了起来，想着等妹妹出来，一定要串成最漂亮的项链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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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摸着我的头，说我是世界上最棒的姐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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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风是甜的，梦是软的，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像这样，被阳光和爱包裹着，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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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片黑色的铁蹄，踏碎了所有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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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了，像一群从噩梦里钻出来的金属怪物。盔甲反射着冰冷的光，遮住了脸，只有眼睛里透出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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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什么也没说，就举起了武器。美好的东西碎裂起来，原来是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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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变成了惨叫，欢笑变成了哭嚎，温暖的空气里，瞬间充满了浓重的、让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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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把我塞进母亲怀里，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推着我们往后山跑。“跑！初华！带着妈妈，快跑！不要回头！绝对不要回头！” 他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嘶哑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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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拉着我，在混乱中拼命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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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肚子那么大了，跑起来很吃力。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但她握着我的手，却那么紧，那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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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砍杀声、建筑物倒塌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会看到……看到我不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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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躲进了后山一个很隐蔽的树洞里。母亲紧紧抱着我，用手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哭出声。她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我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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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是汗，还是……外面可怕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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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手慢慢松开了，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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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恐地回过头，看到她背后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染红了她朴素的衣裙，也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她的眼睛还望着我，里面有无尽的担忧和不舍，还有……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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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却不太发得出声音，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指了指自己隆起的肚子，又指了指我，艰难蹦出几个音节：“活……下去……”然后，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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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里，故乡的天空总是特别蓝，像被最清澈的山泉水洗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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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胖乎乎的，慢悠悠地飘着，有时候像父亲给我削的木马，有时候像母亲刚出炉的蓬松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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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村落坐落在群山环抱的谷地里，村子不大，家家户户的木头房子挨得很近，屋顶上长着毛茸茸的青苔，烟囱里总会飘出让人心安的食物香气。一条小河从村子中间穿过，河水清亮亮的，能看到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和快速游过的小鱼。夏天的时候，我们这些孩子最喜欢光着脚丫在溪水里扑腾，凉丝丝的水花溅起来，伴随着我们清脆的笑声，能传出去好远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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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村里最好的木匠。他的手很巧，能用普通的木头做出会摇头的小鸟、能跑动的小车。他干活的时候，我总喜欢搬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刨花像卷曲的丝带一样从刨子里飞出来，空气里满是好闻的木屑香味。他会用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摸摸我的头，说："我们初华以后想做什么呀？"然后不等我回答，自己就先笑起来，"不管初华做什么，父亲都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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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怀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她身上总带着阳光和草药混合的好闻气味。她会在清晨揉着惺忪的睡眼给我扎辫子，手法轻柔，绝不会扯痛我的头皮。她做的莓果酱是全村最好吃的，那种酸甜的滋味，我现在闭上眼仿佛还能尝到。而最近，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小心翼翼地趴在她越来越圆润的肚子上，叽叽喳喳地跟里面的小宝宝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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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妹妹，你快快长大。"我把自己最宝贝的彩色石子、闪亮的甲虫壳都收集在一个小木盒里，"你看，姐姐给你存了好多好多宝贝！等你出来了，我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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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就会温柔地笑着，手指轻轻梳理着我耳后的绒毛，那里是犬族最敏感舒适的地方之一。"她一定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像哼唱的摇篮曲，"她肯定在想，我的姐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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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的大家都像一家人。狩猎队回来时，总会把最嫩的那块肉分给我们小孩子；采集队的阿姨们会把最新鲜的野果塞满我的衣兜；每到夜晚，大家会围坐在村子中央的大篝火旁，分享一天的故事，老人们会唱起古老悠扬的歌谣，那调子顺着夜风飘向星空，仿佛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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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像唱歌溪的水一样，欢快地、永不停歇地流淌下去。有父亲坚实的背影，有母亲温柔的歌声，有即将到来的妹妹，有整个村子如同阳光般暖融融的爱意。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个山谷；但又很大，大到处处都充满了金色的、蜜糖般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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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还记得，在那个一切戛然而止的前一天下午，我还在和伙伴们在开满小雏菊的草地上打滚，比赛谁的耳朵抖得最快，谁的尾巴摇得最欢。阳光暖得恰到好处，风里带着花粉的甜香。我跑累了，躺在草地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心里被一种饱饱的、满满的快乐充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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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天真地以为，这种美好，会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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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母亲、未出世的妹妹，还有整个村子......全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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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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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我面前崩塌了。金色不见了，温暖不见了，父亲母亲不见了，那个还没见过阳光的妹妹……也不见了。只剩下冰冷的、黑暗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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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怎么爬出那个地方的。我只记得我要跑，不停地跑，离开这片吞噬了一切的地狱。我在荒野里流浪，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饿了就挖草根，找野果，偶尔能找到一些被野兽吃剩的腐肉。渴了就喝泥坑里的脏水。下雨了，就蜷缩在岩石下面，冷得浑身发抖。我的耳朵总是警惕地竖着，捕捉着任何可能危险的声音，尾巴紧紧夹在腿间。晚上，我不敢睡得太沉，因为梦里全是那片血色和母亲最后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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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好像过了几个世纪。直到有一天，我虚弱地倒在一条小路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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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要去找父亲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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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要对母亲的请求失约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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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闻到了一种味道。不是血腥，不是腐烂，是一种很淡雅、很温暖的香气，像阳光下的花朵，又像……像记忆中母亲怀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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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极其美丽、极其温柔的脸。她穿着我从未见过的华丽衣服，俯下身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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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孩子……”她的声音真好听，像山涧的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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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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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把我抱了起来，她的怀抱很软，很暖，驱散了我骨子里的寒意。她用手帕，一点点擦掉我脸上的污垢和泪水。我靠在她怀里，感受着那陌生又安心的温暖，终于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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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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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书房厚重的窗帘阴影里，看着小祥子——不，是祥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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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那张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书桌后，脊背挺得笔直，小小的手握着羽毛笔，正对着摊开的厚重典籍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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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我看着都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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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场景，从我来到丰川家，被瑞穗夫人带到她身边后，就日复一日地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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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穗夫人温柔地拉着我的手，对祥子小姐说：“小祥，初华以后就是你的朋友了，要好好相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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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偷偷抬头，看见祥子小姐在母亲面前，脸上露出过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腼腆和依赖，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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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夫人离开后，那点温度就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熄灭了。她大多时候都板着脸，不太爱说话，金黄的眼睛里装着我看不懂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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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个从犬族村落幸存下来的、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孩子，除了按照管家教的，笨拙地帮她整理书卷、递上茶水，或者在她偶尔揉着眉心时，紧张地竖起耳朵，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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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隔着比丰川家围墙还要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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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没有共同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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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感到无措，瑞穗夫人救了我，让我活下来，我答应过母亲要好好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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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这里，我该怎么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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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吃饱穿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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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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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靠近祥子小姐，想像真正的朋友那样，让她能轻松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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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我在帮园丁搬运花盆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条隐藏在茂密常青藤后面的小路。好奇心驱使着我，顺着那条窄窄的、石阶布满青苔的小路往下走，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枝叶时，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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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无比壮丽的海，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我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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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和村子里的溪完全不同的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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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色的海水延伸到天边，与天空融为一体。悬崖之下，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又悦耳的轰鸣。海风带着咸腥却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了我额前的发丝。最重要的是，那时正值黄昏，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流淌着熔金的火球，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和海面都染成了绚烂的橘红、金紫……美得让我忘记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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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猛地跳进我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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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祥子小姐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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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天待在那样沉闷的书房里，面对那些沉重的书籍，她需要看看这个。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疯狂地滋长。我既兴奋又害怕，反复在心里演练着该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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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一个祥子小姐刚刚结束一段晦涩经文抄写的午后，书房里格外安静。我攥紧了裙角，手心因为紧张而冒汗，心脏怦怦直跳。我走到书桌旁，声音因为忐忑而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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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小姐……我、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通到山崖下面的海边。”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些，“那里的夕阳……特别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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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立刻低下头，不敢看她的表情，内心懊悔又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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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鲁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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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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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不会觉得我打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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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责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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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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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清冷的，却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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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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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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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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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的出逃顺利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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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她，熟门熟路地钻过那条小路，当她跟着我拨开最后那片常青藤，看到那片无垠的大海和正在沉落的、无比壮丽的夕阳时，我清楚地看到，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紫罗兰色眼眸，瞬间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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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拂起她蓝色的长发，夕阳的金光为她苍白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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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张着嘴，怔怔地望着那片燃烧的天空与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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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入那片金光之中。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祥子小姐，如此生动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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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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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幅景象，比任何夕阳都要美上千百倍。心底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一个称呼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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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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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出口，我就被自己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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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怎么能……怎么能如此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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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忙低下头，手足无措地道歉：“对、对不起！祥子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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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声在耳边喧嚣，我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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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我。夕阳的余晖在她眼中跳跃，那里面没有不悦。她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温和的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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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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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绚烂的晚霞，声音随着海风飘进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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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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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海浪的声音、风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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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只剩下她这句话，和我胸腔里那颗因为巨大的惊喜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疯狂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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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我在心里，又小心翼翼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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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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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总是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混合着房间里淡淡的白梅香，形成一种让人心头莫名发紧的气息。女仆姐姐轻声唤我，说夫人请我过去。我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小祥练字用的宣纸，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说不清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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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的卧室很安静，光线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滤得柔和而朦胧。她靠在宽大的床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像初春即将融化的残雪。但当她看到我时，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依旧努力地漾开一丝暖意，对我轻轻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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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过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气弱的沙哑，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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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跪坐在她的床榻边，仰头看着她。我的耳朵不自觉地微微耷拉下来，尾巴也紧张地蜷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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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害怕这弥漫在空气中的脆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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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伸出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带着病弱的颤抖，轻轻放在我的头顶，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