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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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頭、毛髮、血液、內臟,他身上的每一個部分,每一個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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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味道、他的一切,一個不剩的納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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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純白的柔絲,包裹全部。融入體內,合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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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在死後也不會覺得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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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隧道中的中間,那條小河正倒映著發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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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型與之前相比,明顯又增長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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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跟一個十歲小孩的頭差不多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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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先是看了看河鏡中的自己,接著轉過頭去。目光盯向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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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位迷茫的旅人,最後因為筋疲力竭而坐倒在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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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只留下了已經破爛不堪還被鮮紅所浸染的衣物,以及一張皺摺的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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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伸出白絲,將那幾件衣物揉搓成團,接著再用白絲綁在身後,牢牢固定。這樣子,就不會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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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用那雙已經長大的小手拿起圖紙,抱在身上。朝隧道的另一頭邁進、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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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能向前跳動一步的距離變得比以往還要長,約為五公分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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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散發的光芒也遠比之前還要來的明亮,就像一個在深黑裡遊走的燈籠。使原本一直棲息在黑暗中的生物都對牠避而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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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隧道中離開,繼續往深黑無邊的草原上輾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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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停下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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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是外頭,也不是洞窟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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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仍舊一片晦暗,只有自己才是唯一的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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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在思考著,或許自己應該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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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牠想起了那位旅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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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走到隧道之前,還在尋找洞窟出入口的途中所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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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菇,要是以後又碰上了像我一樣遭遇了困難的人,你還會願意對那個人伸出援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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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小菇聽不懂那一番話的意思,但在完全吸收古利特的軀體之後,已經理解了那句話的疑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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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人類不是一個值得拯救的生物,可卻也不是每一個都那麼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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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小菇明白,像古利特這樣的一個人,絕不是該被拋棄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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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小菇無法從中區分,無法去區別一個生命的好壞。因為牠是「靈精」,是一個只懂得去憐愛生命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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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只是不想,不想看見一條生命受盡生不如死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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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牠決定,讓自己在這座洞窟裡「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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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伸出新的菌絲,拿起那張圖紙。用小手輕柔又緩慢的來回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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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最後,再多看幾眼這張圖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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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最後,再多回味那段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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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這張紙再次抱在懷裡,再用菌絲將自己,連同帶在身上的古利特的遺物全部包覆。圍成發光的白絲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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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陷入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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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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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經歷了幾十年、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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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時間,經過的每一分、每一秒,讓菇柄逐漸變得壯碩高大,傘蓋也愈發寬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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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期間,牠又再次遇到上了幾個與古利特同樣,困於洞窟內的人。為了那些人,自己都會在適當的時機提供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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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持續著,來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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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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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性一般的笑聲,像在戲謔的少女正在嗤笑著。伴隨骨肉混雜的詭異聲響。可能是強烈的擠壓、碾碎,抑或是撕裂、扯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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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二次見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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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白衣人從不祥之音的黑暗處走來,發出成年女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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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著已成死灰的巨大白菇緩緩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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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因為我需要你的力量,還不能就這麼讓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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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去理會仍未停止的嗜謔之聲,直接將左手心貼在那身脆弱的巨大菇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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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我會把自己的力量分一部份給你,也會替你承擔一部份代價。這是為了拯救『你的朋友』,也是為了拯救『我的家人』。所以……這一次,就讓我們一同來為他們送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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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開始散發出奇特的柔光,菇柄也隨之緩緩恢復了原有的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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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了白衣人的請願,以及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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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白絲再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行動起來。也為了能在這一次,與「他」相見,實現曾經未能傳達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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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扎於地底深處許久的絲根,再一次依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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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延伸、再延伸。板塊在急劇的摩擦,響裂的震動是尋道的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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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一處發起求救信號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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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絲一湧而上從地表鑽出,強行纏繞那無數殘暴的黑絲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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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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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碰觸的黑絲漸被浸染成白,使「帝王種」發出痛苦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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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那些已是風中殘燭的微火,則被小心翼翼的包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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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絲的光芒再一次變得愈發閃爍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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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的明光覆蓋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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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張發光的白紙,從屏幕中閃過。最終褪色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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