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坐在办公室里，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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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上隐约的车流声，还有窗外切进来的斜阳，和往常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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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又翻过了一天。拿起笔，在日历上写上一个新数字，33。这个天数的前一天，我可以凝望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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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人影一闪，小芬姐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件紧身的宝蓝色连衣裙，背后是开衩的，在政府大院显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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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着腰，走到我跟前，说话怪里怪气：“哎，你们处处长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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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一份文件，心不在焉地说：“早上没见到他。没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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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怪。考勤表上的模范生，居然没来。这个零劣迹的金身，可就这样破了。”小芬姐，用尖尖的美甲，戳戳我的手，小声道：“别忘了，答应我的，食为先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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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忘。”我笑了笑，“馋猫，只记得吃。体重又要超了。”食为先是我朋友新开的一家酒楼，生意火的很，订个桌要排队。上次我只是随口自夸能订到桌，这就被缠上了，还变成我请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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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就算要长胖，你这一顿，也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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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吧，今天晚上我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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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回过头，神叨叨地说：“就我们俩，记住了。”这临走时的强调，生怕其他人不知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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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子早就不在小芬姐身上。昨晚幻想着王妮薇批捕方处，该不会是她真动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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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想法太荒谬，我忍不住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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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一想，这事还真有些耐人寻味。我才刚刚提交了报告，方处就失联了。巧合背后多是必然。这条暗线，定是我的报告。看来，这个方案，已经牵动了水面隐藏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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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港区这上万工友的生计，又会有谁真正关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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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风中客的记者，又刊登了一篇后续的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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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了几个死者的家属。张伟在农村的老母，单手攀在门柱上，远眺远处村路，似盼儿子归来。配发的这张照片，令人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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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文章我就没法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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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通了李江的号码，胸口上像被什么压住了，气都透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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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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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江，”我先开了口，“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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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还好，在准备后事。”他装出坚强，但声音的沙哑无法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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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恤金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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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了。”他似乎在笑，“签了字，不让再闹。”他叹了叹气，“今天早上文旅局的人来了，还有……那些黑衣服的，有个人被抓了，现在还没消息，没人敢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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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江，我……”我没法再说对不起了。和我有关吗，没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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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不说了，你应该明白。”他的恐惧顺着电话线爬到了我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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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备了点钱，追悼会的时候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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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开。”他终于哽咽起来，“轩，你别来了，这事和你没关系，这不是我们能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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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捏紧电话，浑身的力量都突然爆发出来，然后轻轻松开，“那我另外找个时间把钱送给你，你替我给死者家属。”看了看旁边忙忙碌碌的同事，我还是道了歉，“就说是一个对不起他们的人，一点小小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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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又说对不起……”他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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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休息，总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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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总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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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这不像是一个有希望告别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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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闷闷地坐在那里，像丢了魂儿，一直到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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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了趟家，洗了个澡，喷上一点古龙水，穿上一件体面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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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悲伤到欢颜，就如换了副面具。人生的舞台，每个人就是一个演员，演着不同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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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迫自己去想象王思思的样子，筹备一下约会的情绪。临出门的时候，在妻子的照片上轻轻印上了一个吻，然后做一个挽手的绅士动作，一起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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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斋，很雅致的茶厅。门旁挂着两盏素纱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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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先生，主任已经在了，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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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我的竟是一个便衣特务，这颇令我有些介意，没法，谁让我这辈子跟这俩女人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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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坐着几个人，不算火爆，但绝对高档。这顿饭要我请的话，我这眉毛就要皱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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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带路的，在一间雅间前停下，为我推开门，侍立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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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了鞋进来，只见王思思正临窗而坐，面前的红泥小炉上，茶水正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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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等你好久了，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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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迎过来，葱白一样的两个手指，轻轻捻起我的手，往里带。一股馨香袭到，令我不禁抽了抽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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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都上了，快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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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凉菜，没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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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引我在矮几旁坐下，自己则跪坐于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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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了身交领的古风宽袖袍，月白色的云纹纱，衣襟层层交叠，在胸前隆起，露出一小片真空，精致的锁骨，奶白色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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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学了点篱岛茶艺，正好给姐夫露一手。”笑声清脆如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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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由衷地赞道：“思思今天这身，真有古时大家小姐风韵，风姿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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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盈盈道：“姐夫喜欢，也不枉我一番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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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翘起小指，专注地摆弄茶具，优雅娴熟。绯红色的织锦腰封将细腰更束得不盈一握，宽大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