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第一章：启程养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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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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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苏醒的，永远是这无孔不入的冷。铁网床棚浸透了夜气的寒，丝丝缕缕，贴着肚皮那一层薄薄的、刚刚长出点硬茬绒毛的皮肉，往骨头缝里钻。小美蜷了蜷，把自己团得更紧些，鼻尖埋进尾巴根那簇稍厚实点的毛里。气味不好闻，浓烈的，骚的，铁的锈，饲料的酸腐，还有身下堆积的、日复一日渗进去的粪便污垢混合出的，一种令人窒息的沉甸甸的味道。这就是她认知里，世界的全部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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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从不寂静。左近右舍，是窸窸窣窣的抓挠声，短促的呜咽，带着湿意的鼻息喷在铁笼上。更远处，是成年狐狸们偶尔发出的，拖长了调子的嗥叫，尖利，穿透黏稠的夜色，刮得耳膜生疼。这些声音，和这气味，这寒冷一样，是她生命背景里的恒定噪音，从她有记忆起，便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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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夜，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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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莫名的躁动，像细小的电流，在污浊的空气里窜动。喂食的粗鲁男人今天来得格外早，动作也格外重，铁勺刮擦食槽的声音刺耳欲聋。他走过一排排叠罗汉似的笼子，目光在某些笼子上停留，又粗声粗气地吆喝着什么。小美听不懂那些复杂音节的含义，但那语调里的某种东西，让她脊背上的毛微微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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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赤狐幼崽特有的，还带着点圆润轮廓的脑袋从尾巴里探出来。眼睛在昏蒙的光线里，像两粒浸在水里的琥珀，映着从高窗斜射进来的、惨白的一小片天光。天，永远是那么一小片，被纵横交错的铁丝网切割成破碎的格子。有时是灰的，有时是亮的，有时，像现在，是一种沉郁的、即将熄灭的暗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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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门被猛地拉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一只离她不远处的成年公狐被铁钳般的手攥住后颈，粗暴地拖拽出去。那公狐没有过多挣扎，只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噜声，四肢徒劳地在半空蹬动。小美看着，小小的身体僵硬着。她见过太多次这样的拖拽，有些同类被拖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空气里会短暂地弥漫开一种陌生的、让她心悸的气味。而有些，则会带着伤，或者仅仅是更加萎靡地，被扔回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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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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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她只是看着那团火红色的、比她大得多的身影，在男人的臂弯里扭动，然后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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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像水底的苔藓，悄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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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那种躁动有增无减。养殖场里多了几个陌生人的身影，他们穿着统一的、颜色刺眼的衣服，拿着硬板子和会发光的方块（后来她才知道，那叫“表格”和“平板电脑”），在笼舍间穿梭，指指点点。老板，那个肚腩凸出、总是叼着烟卷的男人，陪在旁边，脸上堆着一种小美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容。他的嗓门也比平时高了八度，唾沫星子在光线里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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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这毛色！正宗的赤狐！底绒厚实，针毛油亮！等再过一两个月，完全换好毛，那才叫一个漂亮！”老板的手拍打着旁边一个笼子，震得整个笼架都在晃。“我们这儿货源充足，保证供应！皮草、活体，都做！现在市场需求多样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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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体？”一个陌生人挑眉，视线扫过笼子里一双双惊恐或麻木的眼睛，“这玩意儿当宠物，好养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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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养！怎么不好养！”老板立刻接话，烟卷在嘴角危险地抖动着，“从小驯化，亲人！您看这些小的，”他指向小美这一排幼崽笼，“刚断奶没多久，可塑性最强！线上订单现在也多起来了，特别是珥洲国那边，完州城那种大城市，就兴养这个，标新立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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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州城？”另一个陌生人似乎来了点兴趣，“那边消费水平是高。运输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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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专线！活体运输，我们有经验！保证送到客户手里，活蹦乱跳！”老板拍着胸脯，梆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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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听不懂这些嘈杂的声音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审视的目光。像无形的针，刺得她皮肤发紧。她下意识地往笼子深处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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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些日子，平静了几天。小美几乎要忘记那场躁动了。她依旧每天在固定的时间，等待着那勺糊状、味道单一的饲料，在饮水的管道里舔舐带着铁锈味的水，在狭小的空间里，重复着起身、转身、趴下这几个有限的动作。她的身体在缓慢生长，腿脚似乎更有力了些，牙齿也总痒痒的，想啃咬点什么，但笼子里除了冰冷的铁条，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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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一个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满是污渍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时，那个喂食的男人又来了。这次，他手里没有拿食勺，而是拿着一个更大的、空着的铁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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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径直走向小美所在的这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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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猛地一缩。小美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嗬嗬声。是那种拖拽，要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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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在她笼门前停下，弯腰，打开了门锁。冰冷的金属摩擦声让她浑身一颤。但预想中的粗暴抓握并没有立刻到来。男人看了看手里硬板子上夹着的一张纸，又低头看了看她，嘴里嘟囔了一句：“啧，就你了。小东西，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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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不错？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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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她反应，一只戴着厚手套的手伸了进来，动作不算温柔，但比起平时拖拽那些成年狐，似乎又多了一丝……顾忌？他抓住了她的后颈皮，力道控制着，将她提了起来。骤然悬空的感觉让她四肢本能地蜷缩，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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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提出了那个住了不知多久的、肮脏狭小的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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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空气骤然涌入鼻腔。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复杂臭味，但因为脱离了那个闭塞的空间，似乎……开阔了一些？她第一次，真正地、居高临下地看到了她所处的这个地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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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灰蒙蒙的棚顶。一排排、一层层，望不到边的铁笼，像蜂巢，又像坟墓。每一个格子里，都囚着一团或火红、或银黑、或雪白的生命。那些生命大多蜷缩着，背对着外面，只有少数几双眼睛，在阴影里亮着，麻木地，或是惊恐地，望着她这边。粪便和饲料残渣的气味更加浓烈地混合在一起，几乎形成实质的帷幕。阳光透过高窗的尘埃，形成一道道苍白的光柱，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照出了空气中飞舞的无数纤尘和绒毛，更显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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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她的世界。全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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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把她放进了那个空铁笼里。这个笼子比之前那个稍微干净一点，底部铺着薄薄一层干草。笼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她被单独隔绝在这个稍大的“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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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把笼子提起来，走到棚屋角落一张桌子旁。桌子上堆着些杂物。老板也在那里，正数着一叠钞票，手指蘸着唾沫，哗啦啦地响。他把小美的笼子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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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只？”老板抬眼皮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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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编号没错。完州城那个女白领订的，钱到账了。”男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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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把数好的钞票塞进裤兜，又拿起桌上另一张印着字的纸看了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让他满意的事情。他叼着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卷，烟雾熏得他眯起一只眼，含混不清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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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真他妈邪性，连狐狸都能快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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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小美的耳朵。她不懂“快递”，不懂“女白领”，不懂“完州城”。但那个语气，混合着钞票的气味、烟草的辛辣，以及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人类世界的荒诞感，像一枚冰冷的印章，烙进了她初开的灵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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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被从那个稍大的铁笼里再次提出来。男人用粗糙的布条，小心地捆住了她的吻部和四肢，动作熟练，确保她无法咬入也无法剧烈挣扎，但又不至于窒息或受伤。她变成了一团无法自主移动的、柔软的皮毛包裹。然后，她被放进一个更加狭窄、四面都是硬纸板壁的盒子里。只有一端开着几个气孔，漏进些许微弱的光线和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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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盖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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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彻底的、密不透风的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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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盒底传来的轻微震动，显示着她还在被移动。外面传来老板和男人模糊的对话声，脚步声，然后是某种沉重的、金属摩擦的巨响——像是两扇巨大的铁门被拉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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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搬动起来，能感觉到身体在空间里移动、下沉。然后，是更明显的颠簸，像是被放在了某个移动的平面上。最后，一次较大的放置震动，她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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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似乎还有其他类似的、装着活物的箱笼。细微的抓挠声，不安的喘息，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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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那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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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沉重的、金属摩擦的巨响再次响起，并且越来越近，即将彻底隔绝内外时，从养殖场的方向，或许是那些层层叠叠的笼舍里，猛地爆发出一片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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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只狐狸的声音。是几十只，上百只，或许更多。成年的，未成年的，嘶哑的，尖利的，绝望的，悠长的……它们汇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悲怆的声浪，穿透纸板箱，穿透运输车的铁皮，狠狠地撞进小美被束缚的、黑暗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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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里有什么？是恐惧？是送别？是诅咒？还是它们这个族群，在绝望境地中本能发出的、最后的集体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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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不知道。她只是在那一瞬间，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心脏被那声音攥住，狠狠地揉捏。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她想要回应，但布条捆住了她的嘴，她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极其微弱的、被压抑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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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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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彻底合拢的巨响，斩断了内外。也像是一把巨剪，咔嚓一声，剪断了她与过去所有的一切，那肮脏的、寒冷的、充斥着刺鼻气味的、却也是她所知的唯一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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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鸣声被隔绝了，迅速减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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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沉入一片死寂的、移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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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运输车引擎启动时沉闷的轰鸣，以及车身开始规律颠簸带来的震动，提醒着她，她正在去往某个未知的、名为“完州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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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一次听见的家乡的声音，是同类们那集体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哀鸣。那声音，像一道深刻的烙印，带着铁锈、血腥和无穷无尽的黑暗，永远地留在了她最初的记忆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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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page][chapter:第二章：转运到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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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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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夜晚那种有微光、有气息流动的黑暗。这是一种实心的、厚重的、压榨性的黑暗。它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贴在鼻尖，压在眼皮上，塞满耳朵。小美被布条束缚着，蜷缩在硬纸板箱的角落里，唯一能感知外界的，是盒壁上那几个稀疏的气孔。偶尔，有极其微弱的光线像濒死的萤火虫一样溜进来，瞬间又被更浓的黑暗吞没；更多的是各种气味，复杂、混乱、令人窒息的气味，透过气孔汹涌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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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是运输车自身的气味，浓烈的柴油味，陈年灰尘味，金属车厢在颠簸中摩擦产生的、带着点热度的铁腥味。然后，是其他“货物”的味道。崭新的、散发着化学制剂刺鼻气味的塑料玩具；浓郁到发腻的、属于某种花卉的香薰包；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或许来自某箱书籍；还有隐约的、属于食物的油腻香气，以及某种工业润滑油的尖锐气味。这些气味分子在密闭的车厢里碰撞、混合，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污浊的旋涡，冲击着小美敏锐的嗅觉神经。她小小的鼻子用力翕动着，试图分辨，试图理解，但这气味的大杂烩远超她的经验，只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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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气味，就是声音。引擎在下方持续不断地轰鸣，像一头永不疲倦的野兽在低沉地咆哮。这声音透过车厢底板传递上来，震动着纸箱，震动着她的骨骼，成为一种无处不在的背景噪音。在这轰鸣之上，是各种零碎的、随颠簸而生的声响：货物移位时与车厢摩擦的嘎吱声，不知哪个箱子里小零件滚动发出的哒哒声，以及当车轮碾过不平路面时，整个车厢猛地一颠，所有货物短暂腾空又重重落下时那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伴随着她自己在箱子里被抛起、撞在硬纸板壁上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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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促。极度的局促。她的世界被压缩成了这个不足半立方米的硬纸盒子。布条限制了她的行动，她连伸展一下四肢都做不到。只能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感受着肌肉因为长时间固定而产生的酸痛和麻木。尾巴被压在身下，很不舒服，但她无法调整。她想舔舐一下因为紧张而发干的鼻头，做不到；她想挠一挠脖子上被布条摩擦得发痒的地方，也做不到。这种身体上的束缚感，与黑暗、噪音、污浊空气带来的心理压迫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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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引擎的轰鸣声发生了变化，从持续的行驶状态，变为一阵降调的呜咽，然后车身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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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传来模糊的人声，脚步声。车厢尾部的铁门再次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被豁然拉开。光线骤然增强，即使隔着纸箱，小美也能感觉到那亮度的变化。新鲜但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淡了车厢内污浊的气息，但也带来了新的、陌生的气味——混凝土、机油、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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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这车卸完还有两车等着呢！”一个粗嘎的男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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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催命啊！”另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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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世界开始了剧烈的、毫无规律的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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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或者可能是某种工具，抓住了纸箱的某个部分。她感觉自己猛地被提了起来，瞬间的失重感让她心脏揪紧。紧接着是飞行——短暂而粗暴的飞行。她能听到空气在纸箱外呼啸而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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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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