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必不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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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依做出標準的敬禮，接著俐落地轉身，離開軍情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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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在通往空軍基地的廊道，白光透過落地窗格照入，本該敞亮的空間，卻因降雪形成的細碎陰影而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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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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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赤誠與覺悟中，混入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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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接下的任務，將成為她生涯中第593次出擊，也極有可能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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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敵國，針對關鍵設施進行重點打擊......長官明確告知她，這幾乎是以犧牲執行者為前提制定的自殺式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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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她的理由也很簡單，「空軍王牌」四個字就足以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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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必須仰仗她的技術才能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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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少量犧牲獲得足以扭轉戰局的機會，從戰略上來說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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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剛獲頒十字勳章時的她，估計會情緒高漲地振臂歡呼吧。對軍人而言，這是一次將名字刻進歷史的大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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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能了結她從軍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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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依停下腳步，望向窗外的漫天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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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也是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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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低溫沒能凍住燃油、熄滅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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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親眼看着家鄉遭到敵軍戰鬥機的轟炸，夷為焦黑坑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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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去打獵的她逃過一劫，但她寧願今天別如此勤快，就窩在爐火旁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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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喝斥別隨便闖進剛被襲擊之地的父親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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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關心滿身被高溫灼燒的傷口的母親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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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起的，只是一觸即碎的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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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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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幼稚的想法，隨著粉末流瀉於指尖、消逝於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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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僅剩瞥見的戰鬥機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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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正處於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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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面受敵，徵兵啟事舉目皆是，而她願意獻上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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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憤。忠誠。甚至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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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將標誌所屬的國家同樣燃成焦土，她什麼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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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本可以什麼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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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琉－－依－－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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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悅耳的叫喚聲傳來，三個字節的尾音被拉長，讓她明確感受到音量不斷放大，來源正迅速逼近，她連忙轉過身，讓銀灰色的身影能順利撲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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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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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伊，我說過很多次了。」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副官，斥責道「這麼做有失軍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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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檢查過，走廊的前後都沒有哨兵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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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妳肆意妄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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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您要懲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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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伊仰頭與她對視，語氣似是在膽怯的哀求，她看到的卻是有恃無恐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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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相關的軍法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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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嘛。您明明知道，還每次都糾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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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因為......」琉依說到一半，很快將所有無奈凝練成一聲嘆息「唉，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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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訓話？」克羅伊眨了眨眼，神情中竟流露出些許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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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會聽嗎？」她挑眉，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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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聽您的聲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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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白的說辭讓琉依難以適從，她用皺眉掩飾羞赧，伸手扯動克羅伊的後領，示意對方鬆開臂膀，後者也聽話地站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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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休假不是到明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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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的甜點店因為原料短缺暫停營業，我就自主提早收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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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惜，那位老闆的手藝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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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我原本很期待吃到馬卡龍的啊！還想著要帶一盒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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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邊閒談，由琉依領著克羅伊繼續邁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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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總是待在軍營內的她不同，克羅伊經常外出，軍人為數不多的休假被用的淋漓盡致，且都滿載而歸，給隊友們帶來各種各樣的禮物，這似乎是第一次空手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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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隨著克羅伊的分享，她也很快推斷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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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燒數年的烽火仍未停歇，此時戰況膠著，民生或娛樂相關的設施幾乎都被徵為軍用，來源的稀缺自然使價格水漲船高，憑軍人微薄的薪資，甜點或服飾等相當於只能望之興嘆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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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號街區的店都收的差不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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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想著要找您一起去逛呢。半年前，因為軍方對11號街區的徵用，大部分店家都遷址到6號街區，當時可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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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街......那是僅僅旁觀過的行為，她並不感興趣，克羅伊卻多次遞出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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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說，她猶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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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著卸去軍服，和克羅伊在某間服飾店揀選的光景，說不心動根本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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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此刻，她都會想起灼熱碳粒滑過掌心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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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究竟是為了警惕自己而回想、還是難以忘卻的回憶，已經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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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當予以嚴正拒絕，迎來克羅伊垂下眼眸、鼓起臉頰的委屈姿態時，來自過往的悲苦會滲入骨髓，變成刺痛心臟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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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結束之後，克羅伊想做什麼都能答應。她如此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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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離開軍情處前的一瞬，她都還能不帶半分猶豫地用「之後」兩個字延緩所有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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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依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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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伊的疑惑聲傳來，她同時感覺到拳面被包裹住，側過頭，只見對方正抓著自己的手，酒紅的瞳孔滿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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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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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瞞不過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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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一直在看著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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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伊自豪的神態映入眼簾，琉依心中的隱患卻沒有因此被沖淡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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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任務還需要一名自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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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僅指定她為主要作戰人員，其餘細節可以自行決定，然而任務內容是必須深入敵營的長距離作戰，不管是為了完成任務、還是盡可能提高生存率，單槍匹馬都絕非明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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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敵方在A25、D26、M01等地方的配置，至少需要兩名人員出擊，以應付空戰或充當誘餌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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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伊看過任務單後，得出與她幾乎一致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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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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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北面戰場會有一次進攻，我打算趁機用之前取得的敵機出擊，偽裝成順利逃脫的戰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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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那之前習慣敵機的性能啊......我會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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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的語氣、毫不猶豫的神情，簡直比在軍情處面對長官時的她還要果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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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依咬牙，抓過克羅伊手中的紙張，應當慎重對待的任務單就這樣被掌指擠壓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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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需要參加這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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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找不到比我更適合的人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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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有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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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您和我協同作戰才是成功率最高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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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依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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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名軍人，克羅伊從沒讓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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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飛行隊成員的選拔、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