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像是布置蛛网的蜘蛛腿。咔哒的按键声带出我心中的压抑情绪，每当我感觉到烦闷，我就会这么做。夏季的气候对沿海城市来说简直就像是地狱，似乎能融化一切的高温让空调都运转失常。我的窗户看起来都要融成水，窗外的月亮因为热浪在空中和舞女一样扭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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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一角放着一个会不停摇头的摆件，这是一个爱因斯坦的Q版手办，这是好友送我的礼物。他带着银白色爆炸头的大脑袋晃来晃去，嘴上的微笑似乎在嘲讽我的行为。我燥热难耐，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我呼吸困难，恼怒地起身推开窗户，转椅滑到一边的墙壁上，发出砰的声音。窗户像是被火烤过，我的手指好像摸到了刚降温的岩浆。它砰的一声撞在窗框上，缓缓滑回一点。我把空调关掉，遥控电池被我丢在床上，最后滚落到角落。又要花时间找了，我想以后再说，我总是如此，即使是和她的人际关系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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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余光看见电脑屏幕里面的兔女郎，她抬着自己被网袜包裹的修长双腿，对着镜头扭动自己的脚趾。屏幕另一侧炫彩颜色背景的聊天室中，无数发言刷出了一片白色的区域。我捏着自己的人中，把推走的椅子又拽回屁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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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们，刷慢一点，我都看不清了。』我敲下了这些字，按下Enter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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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发言字体带着红色的边框，轮廓晕开的光线像是伸进纱布的血液。我在这个直播间待着的时间比我睡觉时间短不了多少，泡在这里和这群没脑子的疯子互动是我最大的乐趣之一。女主播是一个女性Kiger，看起来人在国外，每次直播的时间都临近深夜，最后在清晨结束。她今天是以兔女郎的形象示人，昨天则是穿着黑色乳胶衣的女仆。我的性癖好圈子很小，这个直播间也并不在表网公开，层层筛选下来，主播的人气依旧火热地可怕。其原因就是她总做一些迎合观众古怪要求的事情，惹得大伙儿非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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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厚实的兔女郎制服绷在她身上，压在它下面的肤色乳胶全包紧身衣都被勒出深深的压痕。兔女郎制服没有设计透明的塑料肩带，完全依靠自身的摩擦力穿在主播的身上。她硕大的乳房应该帮了不少忙。她的手上套着明显比普通乳胶材质厚许多的乳胶白色长手套，手腕系着装饰用途的兔女郎腕带。腕带通体白色，被黑色的纽扣卡在她手上，纽扣上面有一颗反射出七彩光芒的水钻，我的目光总是被这个玩意儿吸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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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色乳胶全包紧身衣的腿部穿着一件加了绒的肤色裤袜，密集网眼的黑色网袜穿在它的上面。她的双脚挤在一双看起来尺寸过小长筒靴里，长筒靴的底大约有5厘米厚。她按照观众的要求脱下穿了三小时的长筒靴，将自己冒着热气的脚伸到摄像头面前。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叫「美梦杀手」（Sweet Dream Killer）的主播并不像大多数人一样使用很廉价的拍摄器材，她的直播画面要比大多数同行都要清晰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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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脚趾隔着乳胶和厚裤袜在镜头前和琴键一样挪动，乳白色的水汽从包裹足尖的袜子弥漫而出。不管是哪个国家，现在正是最热的季节，即使是在空调房里，被厚重皮靴包裹的脚也会捂成烤肉，更别提她穿着乳胶这种完全不透气不透水的材质。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美梦几乎一刻不停地跳着舞，多是一些动作夸张，幅度剧烈的舞步。我可以看见她足尖网袜薄弱的接缝处已经被磨破，肤色裤袜沾染上了皮靴内的一点点黑色涂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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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估计要热晕过去了吧…」我自言自语说着，把手摸回键盘。【你可以再穿一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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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在一秒后传出我专属的信息提示音，美梦唔了一声，把自己闷热的脚踩回靴子里。她拉着椅子，脚在灰色地毯上挪动，美艳兔女郎头壳包裹的脑袋凑到屏幕面前。她的视线似乎不是特别清晰，手指搓着的鼠标滚轮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她的紫色二次元大眼睛在屏幕前找了许久，终于看到了我闪着红光的消息。她显然愣住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摄像头，似乎是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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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只穿了一层肤色胶吗，多加一层有什么好犹豫的。」我操作着鼠标，按下抖内（Donate：捐赠、打赏）按钮，输入一串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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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室用户「洛特曼69」抖内：10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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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动扭曲的字体出现在屏幕中间，美梦设置的自动回应动态图跳了出来。图片里是二次元画风的KIG娃娃，她摘下了自己绿色头发的头壳，露出真实的可爱脸庞，对着屏幕比了一个爱心的手势——她是美梦的虚拟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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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梦看到了抖内提示，她晃动脑袋，头壳上兔女郎的发箍耳朵抖了一下，垂到她的额头前。她又犹豫了半分钟，轻轻点了点头，抬起白色乳胶手套包裹的手，对我比出爱心。直播间的留言更加疯狂，在光速刷新的留言中，我看见了许多夸赞我的关键词。美梦晃晃悠悠站起来，消失在了屏幕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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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境一直很好，父母常年在国外经商，留我一个人守在三层的复式别墅里。别墅在乡下，空气优美，景色秀丽，毕业之后一整年我都孤独地待在这里。我从小就在这里生活，很少见到父母，他们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去出差的路上。这也方便了我。不知何时，我就和青春期的少年一样，在网络上追逐着愚蠢的潮流。某天我无意间点开一个广告弹窗，见到了里面无数关于恋物和乳胶的影片。从那天开始，我就像刚刚学会飞翔的小鸟一样，在这个圈子里遨游，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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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打来的生活费非常多，扣除掉我少量的必要开销，大多数剩余的资金都被我丢进了银行。数年下来，存折的金额数字多到我数不清有几个零，闲来无事，我也只能把它们用在我的兴趣上。虽然我对这些很热衷，但我自己不喜好变娃，所以我有意无意和许多女性Kiger培养感情，通过抖内的方式让她们做出满足我喜好的要求。美梦杀手是我最喜欢的主播，她性格温和，从不表现出对钱财的强烈欲望。虽然我刚刚的确抖内给她不少的金额，但如果我不这么做，她也会满足我的要求。我私下里有她的联系方式，时常会和她聊一些生活琐事。字里行间中，我看出来她是一个家庭并不富裕的留学生，靠着直播的方式赚取微薄的收入。这也是我嘲讽直播间那群白眼狼的原因，每次都只知道默默看着，连1美元的代价都不舍得付出，最后在我抖内之后和猴子一样在聊天室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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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美梦准备的过程中，我不自觉地坐着转椅挪动到窗户面前。热浪扑打在我脸上，唤醒我尘封的记忆。我家对面是另一栋户型相同但是镜面反转的复式别墅，它曾经住着我的青梅竹马一家。我的青梅竹马是一个可爱的姑娘，我和她在同年同月出生，俩家人挨得如此近，就隔着一条宽不过3米的单行道。这要是不成为朋友，上帝都看不过去。我的父母和她的父母都是生意人，两家的关系亲密无比，甚至比亲戚还要好上许多。我和她上一家幼稚园，一家小学，一家中学，一家高中。直到毕业那年，突然断了联系。别墅的灯再也没有亮起，我有天跳过了那面我翻过无数次的墙，溜到她们家里，但是早已人去楼空。房间空荡荡的，一个家具也没有剩下。我盼望着可以找到一封她留给我的信，最后还是悻悻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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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可以说互生情愫，但双方腼腆的性格让谁也没有捅破窗户纸。事发之后，我无数次暗骂自己的愚蠢。假如当时像个男人一样主动表白，也许她也不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询问过父母，他们也只是对着我摇头。我尝试扮演侦探，寻找她的踪迹，除了后院我和她小时候埋下的时间胶囊，什么也没找到。我瘫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哭了多久，于是决定违背誓言，提早10年打开了时间胶囊。我找到了她那封用粉色信封装着的信，文字间流露出的情愫让我更加难过。她早就在里面对我表白，只是懵懂的我一直都接不住她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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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她消失前一晚的时候，我们蹲在街边，吃着从便利店买来用微波炉加热的饭团。她烫得和鸭子一样摆着手，我在一边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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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你打算去哪？」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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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的声音和我家门口挂着的风铃一样好听。「木白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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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当时没有理解她话里的深层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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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蹲在家里当游戏主播吧。观众们就喜欢看这个。血肉横飞的暴力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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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她的声音很小，我下意识凑近了她一些。我可以听见她的呼吸声。她的被风吹动的深紫色发丝拍打在我的眼眶边，刺痛的骚痒让我流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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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珠…我…」我觉得嘴唇干涩，即使我一直紧张地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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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能说出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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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木白。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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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留下一个我永远也忘记不了的背影。第二天晚上，我照常站在她家门前，等待准备完毕的玖珠穿好衣服下楼，和我去我们喜欢的一家拉面店吃晚餐。她房间的灯没有亮起，我以为她已经关灯正在下楼的路上。我没有看见纱网门被她拉开，没有看见任何的风吹草动。只剩下夏季烦人的蝉鸣，叫得我神经刺痛。我等待了许久，最后还是拨打出我和她几乎从来不用的电话。消息泡边上的未读提示一直揪在我的心头，空洞的拨叫提示音一遍一遍在我颅腔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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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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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记忆中，和她有关联的最后的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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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余光看见直播间聊天室的骚动，我将自己和蒲公英一样飘散的思绪拉回现实。转椅滑到桌前，泛光的屏幕照亮了我在黑暗房间中苍白的脸。我看见美梦拿着一件黑色的全包紧身衣站在摄像头面前，我的手指拂过下巴，没刮干净的胡渣刺痛了我。美梦拿起桌子上的提示板，这是她一直以来和观众互动的方式之一。她从来